第64章 出发
  “不出城,有不出城的打法。”
  他站起来,走到院墙边。
  “赵毅要是死守,咱们硬攻不了。没带步卒,没带器械,四百黑云骑就算全下马,也拿他那城墙没办法。”
  韩猛点头。
  “但咱们可以逼他出来。”
  刘冠转过身:“黑云骑分成四队,轮流在四座城门外游弋。看见有人出城,不管是送信的、运粮的、逃难的,直接砍。城里的人不知道城外到底有多少人,只知道『被围了』。”
  “赵毅那四千人,一半是民夫。粮草能撑两个月,但人心撑不了两个月。城里那些士绅富户,看见城门被堵、进出不得,会逼赵毅出兵。”
  韩猛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围而不攻,逼他出来?”
  “对。”刘冠说,“三天。最多三天,赵毅要么出城野战,要么被自己人绑了送出来。”
  “那万一三天后他还是不出来呢?”
  刘冠看著他。
  “那就换第二种打法。”
  “第二种?”
  “夜里。”刘冠说,“你那边的人还在。石万山的二百山民,翻墙是看家本事。文山郡的城墙包了砖,但总有薄弱处。”
  “排水沟、某段年久失修的墙角。夜里摸上去,只要有人翻进去,打开城门,你带破阵亲卫直接往里冲。”
  韩猛皱眉:“万一城头守得严,翻不进去呢?”
  刘冠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韩猛看著,脊背忽然有点发寒。
  “那就第三种。”
  “第三种?”
  刘冠没说话。
  他只是走到墙角,拎起那两柄四十斤的铁鐧,掂了掂。
  韩猛看著那两柄铁鐧,忽然想起黑水城头。
  “主公的意思是……”
  “赵毅要是死守到底,”刘冠把铁鐧放下,“我就去砸他的门。”
  韩猛愣住了。
  “砸、砸门?”
  韩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单人砸城门。
  这话要是別人说,他肯定觉得是疯子。但刘冠说,他信。
  “所以,”刘冠看著他,“赵毅出不出来,结果都一样。出来,我冲阵。不出来,我砸门。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被我当阵斩了,要么被我堵在家里活捉。”
  韩猛沉默了很久,忽然单膝跪地。
  “主公神勇,末將无话可说。这一仗,末將拼死也要打下来。”
  刘冠伸手把他拉起来。
  “拼死干什么?活著打贏。”
  “是!”
  ......
  第二夜,子时。
  黑水县南门外,三百余人无声无息地隱入夜色。
  韩猛走在队伍最前头,腰间横刀用布条缠得严严实实,防止月光下反光。身后是九十六名破阵亲卫,再往后是石万山和他手下二百一十七个山里汉子。
  没人打火把,没人说话。
  石万山三两步追上韩猛,压低声音:“韩都头,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文山郡。”
  “我知道去打文山郡。”石万山咧嘴,“我是问,到了怎么打?”
  韩猛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这个两米多高的大汉像座移动的小山,眼神里没有怯意,只有兴奋。
  “到了就知道了。”
  石万山撇嘴:“你们这些人,就爱卖关子。”
  身后一个石头堡的年轻人凑上来,小声问:“堡主,听说那刘將军能单手举人?”
  石万山脸一黑:“闭嘴。”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韩猛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队伍翻过两道山樑,绕过三个村子,东方天际开始微微发亮时,韩猛抬起手。
  前方三里外,文山郡的城墙在晨雾中露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韩猛盯著那段城墙看了几息,转身指了指东边山坡上一片杂木林。
  “进林子,藏好。不许生火,不许出声。等我號令。”
  破阵亲卫是老手,二话不说往林子里钻。石头堡的人动作慢了点,但也不含糊,很快消失在树影里。
  韩猛最后看了一眼文山郡的方向。
  城头上,有火把在移动。守夜的兵还没睡。
  他转身进了林子。
  林子不算密,但藏三百人绰绰有余。
  韩猛找了棵歪脖子树,靠著树干坐下,眼睛盯著文山郡的方向。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东城门半边轮廓,还有城墙上巡逻的兵丁。
  石万山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压著嗓子:“韩都头,现在能说了吧?到底怎么打?”
  韩猛没回头,目光还在城头:“等。”
  “等什么?”
  “等赵毅溃败。”
  石万山挠挠头:“等赵毅溃败?”
  韩猛说:“主公辰时出营,巳时到南门外。赵毅要是溃败,咱们就动手。”
  “要是那姓赵的不出来呢?”
  韩猛终於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出来,咱们晚上翻墙。”
  石万山眨眨眼,隨即咧嘴笑了:“翻墙?这个我在行。”
  “那就行。”
  石万山往树干上一靠,眼睛眯起来:“成,那我先睡一觉。夜里还得干活。”
  韩猛没说话。
  他盯著城头,盯著那些移动的火把。
  天快亮了。
  ......
  日头爬到了半空。
  文山郡城南门外,刘冠勒马而立。
  身后,三百八十二骑黑云骑呈锋矢阵展开。
  没有旗帜招展,没有號角齐鸣,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铁蹄刨地的闷响。
  刘冠抬头,看向城门楼。
  那里站著一群人,中间那个披著铁甲、扶著垛口的,应该就是赵毅。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刘冠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盯著他,在数他身后有多少人,在琢磨他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