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金武一家亲
  云州,平戎城,大堂內。
  黄台吉坐在案前,手里端著一碗奶茶,热气往上飘。
  他对面坐著一个体型肥胖的將领,穿著大武的官服。
  李山禄。
  原大武平金討逆大將军,北境主帅。
  正如武明凰所说。
  他降了。
  可不降能怎么办?
  回去被砍头?
  还是躲在山里当野人?
  更何况黄台吉待他还算客气。
  將军的待遇留著,宅子配了,僕从给了,前几天还送了两个女人过来。
  只是这身官服改了。
  大武的制式,金国的皮毛。李山禄穿著它,总觉得彆扭。
  “李卿,”黄台吉放下碗,“你在武国打了这么多年仗,对武国的地形应该了如指掌吧?”
  李山禄连忙欠身:“回陛下,臣確实熟悉。”
  “那就好。”黄台吉笑了笑,“等高遂那几万人马北上,朕还得靠你出谋划策。”
  李山禄低下头:“臣定当竭尽全力。”
  他心里清楚,黄台吉这话既是拉拢,也是试探。
  让他出谋划策是真,让他在阵前当活靶子也是真。
  可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报——!”
  一个金兵衝进大堂,单膝跪地。
  黄台吉眉头动了一下,放下奶茶。
  “说。”
  那金兵喘了口气,连忙开口:“陛下,北戎那边已经答应出兵了!”
  黄台吉眼睛微微一亮。
  “他们怎么说?”
  金兵继续稟报:“北戎的可汗说了,刘冠杀了巴特尔,这笔帐他们记著呢。就算陛下不出面,他们早晚也要找刘冠算帐。现在陛下开口,他们正好两件事並一件办。”
  黄台吉点点头。
  刘冠。
  这个名字他现在听著就烦。
  当初他派扬古利和范臣去招揽,开的条件够好了。
  可结果呢?
  扬古利被捏断脖子,范臣被吊死。
  后来又派郑安去。郑安是武人,会说话,懂规矩,应该能谈成吧?
  结果郑安的脑袋被捏爆了。
  两次使节,全死。
  黄台吉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被人这么打过脸。
  要不是现在腾不出手来。他早就调火炮过去了。
  十门不够就二十门,二十门不够就五十门。
  轰平文山郡,轰平黑水县,轰平那个狂妄的刘冠。
  可现在不行。
  既然北戎愿意出兵,那就让他们去。
  黄台吉看向那金兵。
  “北戎那边的要求呢?”
  金兵顿了顿,报出一串条件:
  铁器五千套,粮食三万石,茶叶一千担,绸缎五百匹。还要金国承认他们对东部几个草原部落的管辖权,以后那些部落的朝贡,全归北戎。
  黄台吉听完,笑了。
  “真是贪心啊。”
  他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放下。
  “不过朕答应了。”
  铁器粮食都是能凑出来的,茶叶绸缎也不算多。那几个草原部落本来就是北戎的势力范围,给他们也无所谓。
  只要他们能杀了刘冠。
  那金兵领命退下。
  黄台吉正要继续跟李山禄说话,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又一个金兵衝进来。
  “报——!”
  黄台吉眉头拧起来。
  今天怎么回事?事一件接一件?
  “说!”
  那金兵单膝跪地,声音发紧:“陛下,云州城里出事了。”
  黄台吉盯著他。
  “什么事?”
  金兵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有……有降兵譁变。”
  黄台吉的脸瞬间沉下来。
  降兵譁变。
  这是他最怕的事。
  金国拿下云州之后,收编了不少大武的降兵。那些人放下武器的时候老老实实,可谁知道心里在想什么?万一哪天闹起来,里应外合,云州就白打了。
  他一直压著这事,让下面的人好好对待降兵,该发粮发粮,该发餉发餉,还三令五申不许欺压。
  他包著的,一直是“金武一家亲”的旗號。
  因为他要统治这片土地,要让那些大武的百姓慢慢接受金国。
  杀是杀不完的。
  只有让他们觉得,跟著金国也能活,甚至活得更好,他们才不会闹。
  可现在……
  “详细说。”
  那金兵连忙稟报:“是城东的军营。有几个牛录额真喝多了酒,跑去降兵营里闹事,说是要『检查有没有藏兵器』。
  降兵不让,他们就动手打人。后来……后来死了一个降兵,那几个牛录额真还把人头割下来掛在营门口。”
  黄台吉的拳头攥紧。
  喝多了酒?
  检查兵器?
  割人头?
  “然后呢?”
  那金兵继续说:“然后降兵那边就炸了。当场有百来人抄傢伙跟那几个牛录额真打起来。
  后来巡营的甲喇额真赶过去,压住了。但那几个牛录额真死了两个,剩下的跑了。降兵那边死了三十多个,还有几十个受伤的。”
  黄台吉闭上眼。
  死了两个牛录。
  死了三十多个降兵。
  人头掛在营门口。
  他睁开眼,看著那金兵。
  “那几个活著的牛录呢?”
  金兵低下头:“已经被甲喇额真扣下了,等陛下发落。”
  黄台吉站起来。
  他在堂中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传朕的旨意。”
  那金兵抬头。
  “那几个牛录额真,斩首。人头送到降兵营,当著所有降兵的面,告诉他们,金国不会亏待自己人,也不会放过挑事的人。”
  金兵愣住了。
  “陛下……他们是金国人……”
  “朕知道他们是金国人。”黄台吉看著他,声音很冷,“朕问你,那几个牛录做的事,是对是错?”
  金兵张了张嘴,没说话。
  “喝多了酒去闹事,打人,杀人,割人头。这是金国人该干的事?这是朕教他们干的事?”
  黄台吉往前走了一步。
  “朕一直说的什么?金武一家亲。他们耳朵聋了?还是觉得朕的话不用听?”
  金兵低下头。
  “还有,”黄台吉继续说,“传令全军,从今日起,再有欺压降兵、滥杀无辜者,不管是谁,一律军法处置。牛录犯事,斩牛录。甲喇犯事,斩甲喇。”
  他顿了顿。
  “固山犯事,斩固山。”
  那金兵浑身一抖。
  固山犯事斩固山?!
  “还不快去?”
  金兵一激灵,爬起来就往外跑。
  黄台吉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
  堂內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李山禄。
  李山禄坐在那儿,低著头,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可他后背已经湿透了。
  那几个牛录,是金国人。
  金国人犯了事,金国皇帝当著降將的面,下令斩金国人。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做给他看的。
  “让李卿见笑了。”
  黄台吉走回案前,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手下人不懂规矩,让朕操心。”
  李山禄连忙欠身:“陛下英明,处理得当。降兵那边,看到陛下如此公正,定会感念陛下恩德。”
  黄台吉笑了笑。
  “李卿说话,总是这么好听。”
  他放下碗,重新坐下。
  “刚才说到哪儿了?高遂那几万人马,是吧?”
  李山禄点头:“是,陛下说让臣出谋划策。”
  “对。”黄台吉靠在椅背上,“等北戎那边动了,刘冠就腾不出手来管北境的事。到时候高遂北上,咱们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