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二十门火炮
  朔州城,原刺史府大堂。
  济尔哈朗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著桌面。
  堂下站著十几员將领,分两列排开,左边是女真八旗的猛將,右边是投降归附的武人降將。此刻所有人都低著头,没人吭声。
  大堂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闷热。
  原因很简单。
  前线传来军报。
  刘冠已经连破七城,势如破竹。而他们派出去袭扰的一百二十名镶蓝旗精锐,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济尔哈朗的手停止了叩击。
  “这刘冠,一路势如破竹。我派去的镶蓝旗精锐都折在了他手里。”
  他的声音沉稳,
  “你们怎么看他?”
  堂下沉默了几息。
  左边那排女真將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先开口。
  右边那排武人降將更是把头压得低低的。
  济尔哈朗的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都没话说?”
  沉默。
  还是沉默。
  然后,右边那排最末尾,一个人站了出来。
  鲍奉。
  原武国云州城副將。
  城破后率部投降。
  投过来之后,金国也没给他什么实权,掛了个“参议”的閒职,平日里就是看看文书、出出主意。
  鲍奉往前走了两步,躬身一揖。
  “郑亲王,在下有几句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济尔哈朗看了他一眼。
  武人降將。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他点了点头,语气客气,可那种客气里透著一股疏离。
  “鲍先生请讲。”
  鲍奉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
  “在下以为,刘冠此人,勇则勇矣,却並非无懈可击。他一路北上,势如破竹,靠的是他个人的勇武和他手下兵马的锐气。可他最大的弱点,也正在於此。”
  他停了停。
  “他太依赖自己的勇武了。每一仗都是他冲在最前面。这种打法,短期有效,长期必出问题。他再能打,也是血肉之躯。只要有一次失手,他的大军就会群龙无首,不战自溃。”
  济尔哈朗听著,手指又开始叩桌面了。
  鲍奉见他没有打断,胆子大了一些,继续说下去。
  “所以,在下以为,对付刘冠,不能跟他硬碰硬。正面交锋,我军確实占不到便宜。咱们应该避其锋芒,诱其深入。”
  他走到堂中掛著的那张舆图前,伸手指著一片山地。
  “郑亲王请看。朔州地势复杂,山多谷深,官道狭窄。刘冠的大军沿著官道北上。咱们可以派轻骑绕到他后方,断他的粮道,烧他的輜重。他再能打,没粮也得退。”
  他收回手指,转过身,看著济尔哈朗。
  “等他退了,咱们再尾隨追击,咬住他的尾巴不放。他进,咱们退。他退,咱们追。反覆几次,他的锐气就耗光了。到那时候,再集中兵力,一举歼灭。”
  鲍奉说完,退后一步,又躬身一揖。
  “在下愚见,还请郑亲王定夺。”
  堂里安静了一瞬。
  济尔哈朗看著他,脸上掛著笑,点了点头。
  “鲍先生所言极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真诚得像是发自肺腑。
  可他的下一句话,就把这份“真诚”打回了原形。
  “但……”
  济尔哈朗收回目光,看向堂下其他將领,声音抬高了几分。
  “你们怎么看?”
  鲍奉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躬著身子,等了几息,发现济尔哈朗没有再看他,便默默直起身子,退回了原位。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济尔哈朗没有看他。
  从始至终,济尔哈朗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武人降將。
  在他眼里,这四个字就是原罪。
  济尔哈朗的目光扫过堂下。
  “怎么?鲍先生都说了,你们就没点別的想法?”
  左边那排女真將领里,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站了出来。
  多尔袞。
  黄台吉的弟弟,镶白旗旗主。
  多尔袞往前走了两步,抱拳。
  “郑亲王,我以为,鲍先生的话,有道理,但不对路。”
  济尔哈朗的眼睛亮了一下。
  “睿亲王请说。”
  多尔袞转过身,面朝眾將,声音洪亮。
  “刘冠此人,我研究过。他从凉州起兵到现在,打过多少仗?每一仗都是他冲在最前面。他冲了那么多次,失手了吗?没有。一次都没有。”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不担心自己会失手。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冲在最前面有风险,他是根本不在乎。或者说,他有把握把风险降到最低。”
  鲍奉站在后面,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多尔袞继续说。
  “鲍先生说的断粮道、扰后方,这些办法不是不行,但只能治標,不能治本。刘冠不是傻子,他手下那个张伯孔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北上之前,肯定已经把粮道的事想清楚了。咱们能想到断粮道,他们也能想到护粮道。”
  他走到舆图前,指著朔州的位置。
  “我以为,对付刘冠,只有一个办法。用火炮。”
  这话一出,堂里安静了一瞬。
  火炮。
  这两个字在金国军营里,是个敏感词。
  有人把它当宝贝,有人把它当邪物。
  可多尔袞不在乎这些。
  “刘冠再能打,他能扛得住火炮?”
  济尔哈朗听完,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点了点头。
  “睿亲王说得对。”
  他的声音沉稳,没有多余的表情。
  “火炮是咱们最大的优势。”
  济尔哈朗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传令下去,把库房里的火炮全部调出来。二十门,不要跟刘冠打野战,咱们就守城。他攻城,咱们用火炮轰他。他要是敢在城外列阵,咱们也开炮轰他。”
  他转过身,面朝多尔袞。
  “睿亲王,你带镶白旗五千精兵,驻扎在朔州城北,作为预备队。刘冠要是绕过朔州往北打,你截住他。他要是强攻朔州,你从侧翼支援。”
  多尔袞点点头。
  济尔哈朗又看向左边那排女真將领。
  “其他人,各守其位。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战。刘冠要打,就让他来打。我倒要看看,是他的血肉之躯硬,还是咱们的火炮硬。”
  眾將齐刷刷抱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