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计守三城
  她不是不放心张伯瑾,是不放心那三国。
  万一他们停战是假,拖延是真呢?万一她这边把兵力抽走了,三国突然撕毁和约打过来呢?她手里那点兵,根本不够两线作战。
  还有,张伯瑾说要討要城池。
  拿什么討?朝廷现在连军餉都发不出来了,拿什么跟人家谈条件?拿嘴皮子?
  武明凰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然后她开口了。
  “不妥。”
  两个字,声音不大,可像一盆冰水浇在张伯瑾头上。
  张伯瑾愣了一下。
  “陛下……”
  武明凰没有看他。她低下头,看著面前那张摊开的奏疏,沉默了两息,然后抬起头。
  “朕以为,与其討要城池,不如割让几座城池给三国,换取他们真心停战。”
  这话一出,大殿里像炸了锅。
  “割让城池?!”
  “陛下,万万不可!”
  “燕周齐三国虎狼之心,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何时是个头?”
  “张大人刚才说了,三国也打不动了,咱们根本不需要割地!”
  “陛下!万万不可!陛下若执意割地,那就是把大武的国土拱手送人!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够了。”
  武明凰打断了诸臣。
  “列祖列宗?列祖列宗要是还在世,也不会看著大武被这些反贼、流寇、异族撕成碎片而无动於衷。”
  她站起来,走到龙椅前面,居高临下地看著台下那些朝臣。
  “朕意已决,不必多说。割让南蛮两地给燕国,雍州三城给周国,益州一郡给齐国。换取三国停战。”
  爭论还在继续。
  张伯瑾退回队列中,双手拢在袖子里,低著头,没有再说话。
  他身边几个文官还在交头接耳,有的摇头嘆气,有的咬牙切齿,有的涨红了脸低声咒骂。可张伯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大殿那根朱红色的柱子上,脑子里在转著別的事。
  禁军。
  朝廷最后的底牌,就剩下那两万禁军了。
  统领禁军的是谁?
  是武明凰一手提拔起来的死忠將领。
  赵崇。
  此人寒门出身,被武明凰从一个小小的百夫长一路提到禁军统领,对武明凰忠心耿耿。
  有赵崇在,有那两万禁军在,朝廷的架子就还能撑住。
  可撑住又怎样?
  张伯瑾的余光扫过那些还在爭吵的朝臣。
  这些人,有的在爭该不该割城,有的在爭该怎么打姬翼,有的在爭文定都回来后该不该削权。他们爭得面红耳赤,好像爭贏了,大武的江山就能多撑几年。
  爭贏了又能怎样?
  张伯瑾在心里嘆了口气。
  黄台吉。
  雄才大略,知人善任,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金国在他手里,从一个边陲小部落变成如今横跨草原、虎视中原的庞然大物。
  就算刘冠占了云州、朔州,就算济尔哈朗死了、代善死了,黄台吉手里还有阿巴泰、还有多尔袞,还有那片广袤的草原和草原上源源不断的骑兵。
  李玄。
  沧州起兵,秋毫无犯,深得民心。
  连文定都都败在他手里。
  他的三弟张伯仲就在李玄帐下效力。从伯仲的家书里,他看得出来,李玄此人,胸襟开阔,善於用人,绝非池中之物。
  至於刘冠……
  张伯瑾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这个人,他看不透。
  从凉州起兵,一路打到云州,连破四州,杀济尔哈朗,杀代善,杀岳托,杀萨哈璘。金国的亲王、贝勒,死在他手里的已经好几个了。
  而且这个人有个最可怕的地方。
  他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能打。
  韩猛、赵大虎、李四、石万山、张伯孔……这些人在刘冠手下,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张伯瑾收回目光,垂下眼瞼。
  取天下者,必为其一也。
  不是黄台吉,就是李玄,要么就是刘冠。
  至於大武……
  张伯瑾在心里又嘆了口气。
  陛下啊,陛下。
  臣已经尽力了。
  ……
  数日后,云州,刺史府。
  刘冠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两份战报。
  一份是张伯孔从朔州送来的,另一份是韩猛从幽州方向送来的。
  他先拿起张伯孔那份。
  战报写得很详细,一笔一划,条理分明。
  “主公在上,张伯孔叩首。阿巴泰率北戎骑兵约两万,分三路南下,欲突破朔州防线。
  第一路,自北而来,直取朔州流云县。阿巴泰亲率八千骑,號称一万五千,气势汹汹。末將令守军紧闭城门,以弓弩还击。阿巴泰攻了两日,死伤千余,未能靠近城墙一步。
  第二路,自西北迂迴,欲取马邑县。末將提前在马邑城外设伏,以步卒正面诱敌,以骑兵侧后包抄。金兵中伏,溃散而逃,斩首两千余级,俘虏七百余人。
  第三路,自东北绕行,欲攻灵丘县。末將令守军坚壁清野,城外百姓全部撤入城中,粮草转运一空。金兵攻城三日,粮草不继,士气低落。末將趁夜派三百死士出城偷袭,烧其粮草輜重。金兵大乱,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刘冠的嘴角慢慢勾起来。
  三路並进,三路全败。
  伯孔这一仗,打得漂亮。
  刘冠继续往下看。
  “据统计,此战共斩首六千三百余级,俘虏一千九百余人,缴获战马两千余匹,兵器甲冑无数。阿巴泰已率残兵退往草原,短期內无力再犯。朔州防线稳固,请主公放心。”
  刘冠把战报放下,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计守三城。
  这四个字从他脑子里冒出来。
  他拿起第二份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