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紧张
  第二日,明州城。
  天刚蒙蒙亮,城墙上就换上了新的旗帜。
  姚狂让人连夜赶製了十几面大旗,清一色的黑底红边,上面绣著斗大的“刘”字。
  城门大开。
  姚狂站在城门口,身后站著明州城大大小小的官员。
  他穿著一身簇新的官袍,腰间繫著玉带,头上戴著官帽,全身上下收拾得一丝不苟。
  “来了来了!”
  身后不知谁喊了一声。
  姚狂抬起头,朝官道尽头望去。
  远处,尘土扬起来,遮天蔽日。
  姚狂下意识的攥了攥袖子里的手,手心全是汗。
  队伍越来越近。
  最前面,刘冠来了。
  姚狂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往下压了压。
  他整了整衣冠,迈步往前迎了上去。
  刘冠见状勒住韁绳。
  朱鬃前蹄腾空,长嘶一声,然后稳稳地落在地上。
  刘冠翻身下马,把韁绳扔给身后的亲兵,抬头看了姚狂一眼。
  姚狂赶紧往前又走了两步,双手抱拳。
  “明州刺史姚狂,恭迎刘节帅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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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那些文武官员也跟著抱拳躬身,齐声高喊:“恭迎刘节帅入城!”
  声音在城门口炸开。
  刘冠站在那里,低头看著姚狂。
  “姚使君客气了。”
  刘冠开口了。
  “本帅听闻,姚使君杀了朝廷派来的督军周德安,献了印信兵符,开了城门。这份诚意,本帅记下了。”
  姚狂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堆得恰到好处。
  “节帅言重了。那周德安仗势欺人,横徵暴敛,明州百姓苦不堪言。下官几次三番劝阻,他不听,反以『通敌』相胁。下官忍无可忍,才將他处斩。”
  他说到这里,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痛心疾首的表情。
  “下官本是大武的臣子,本该忠於朝廷。可如今这朝廷,已经不是当初的朝廷了。武明凰无道,天下共愤。下官虽然愚钝,可也分得清好歹。节帅才是天命所归,下官不过是顺天应人罢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唾沫星子横飞,眼眶都有点红了。
  刘冠听著,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姚狂见刘冠不说话,也不尷尬,转过身,面朝城门口,大手一挥。
  “刘节帅,请!”
  刘冠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马,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朱鬃迈开步子,朝城门里走去。
  身后,四千精锐鱼贯而入。
  姚狂小跑著跟在朱鬃身侧,一边跑一边给刘冠介绍城里的情况。
  刘冠一边策马往前走,一边点头,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进了城门,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街道两侧,密密麻麻地站著百姓。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有的穿著乾净衣裳,有的穿著打著补丁的旧衣服,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笑。
  他们看见刘冠骑著马走进来,瞬间炸了锅。
  “节帅!节帅!”
  “这就是刘节帅?好威风啊!”
  “我怎么感觉节帅如同烈日一般刺眼啊!”
  有人开始手舞足蹈,在原地蹦蹦跳跳,像过年一样。有人双手高举过头顶,使劲挥舞,嘴里喊著“节帅节帅”,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
  刘冠骑在马上,看著眼前的场景,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跟在身侧的姚狂。
  姚狂正伸著脖子朝那些百姓看,脸上的笑比刚才更浓了。
  “节帅,这是下官特地安排的。下官知道节帅爱民如子,所以特意让人从城里挑选了上千名百姓,让他们站在街道两侧,夹道欢迎节帅。节帅您感觉如何?下官这个安排,还算周到吧?”
  刘冠听完,点了点头。
  “不错。”
  姚狂听见这句话,脸上立刻绽开了花。
  他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节帅谬讚,谬讚。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节帅一路劳苦,下官別的忙帮不上,这点小事还是能做好的。”
  他说著,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节帅,下官还有一事稟报。”
  刘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说。”
  姚狂咽了口唾沫,脸上的笑收了收,换上一种郑重的表情。
  “节帅,此次您在明州,下官在府中还设了宴席。酒菜都已经备好了,就等著节帅到了。下官知道节帅军务繁忙,可再忙也得吃饭不是?再说了,节帅手下那些將军,连日行军,也该好好歇一歇了。”
  他停了停,小心翼翼地看了刘冠一眼。
  “不知节帅是否赏脸?”
  刘冠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
  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目光落在姚狂脸上,就那么直直地盯著,一句话不说。
  姚狂被这目光盯得后背直冒汗。
  他的脑子里开始飞快地转。
  他是在试探我?
  还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
  他做得天衣无缝。周德安的人头是真的,印信兵符是真的,密旨也是真的。那些站在街道两侧的百姓,虽然是他安排的,可那也是为了欢迎他,不是坏事。
  刘冠不可能看出来。
  可他的目光为什么这么沉?
  姚狂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不敢抬手去擦,怕刘冠看出来他心虚。
  他只能硬撑著,脸上的笑僵在脸上,嘴角的弧度变得僵硬而尷尬。
  一息,两息,三息。
  每一息都像一个时辰那么长。
  刘冠终於又笑了。
  他笑得姚狂心里那颗悬著的石头“咚”的一声落了地。
  “那就劳烦姚使君了。”
  刘冠开口了,声音里带著几分隨意。
  “本帅连日行军,確实有些乏了。手下的弟兄们也累得不轻。姚使君既然备了酒菜,本帅不去,倒是不给面子了。”
  姚狂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可他脸上不敢露出来,只是连连点头,腰弯得更深了。
  “不敢不敢!节帅肯赏脸,是下官的荣幸!下官何来劳烦之说?节帅太客气了!”
  刘冠看著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姚使君,你好像很紧张?”
  这句话说得像在开玩笑。
  可姚狂听在耳朵里,像一道惊雷劈下来。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差点掛不住。
  “紧……紧张?”
  他乾笑了两声,伸出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节帅神威!换作旁人,被节帅这般天神般的人物盯著,恐怕也会跟下官一样紧张。节帅莫怪,莫怪。”
  刘冠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拨转马头,面朝城內的大街,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