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郭玉霜
  东梁。
  郭玉霜从太子寢宫走了出来。
  她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尽,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却透著不屑。
  “废物……”
  太子那个废物,三两句好话就迷得神魂顛倒,什么事都肯答应。
  她不过是在他面前掉了两滴眼泪,他就慌了神,拍著胸脯说“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不,如此简单就应下了对付刘冠的事……
  “还是伊斯梅尔那种粗獷的野性更加迷人。”
  她低声自语,脚下加快了步伐。
  穿过迴廊,绕过花园,回到自己的寢宫。
  寢宫里,两个侍女正在收拾床铺。看见她进来,连忙躬身行礼。
  “公主。”
  郭玉霜摆了摆手。
  “都退下。”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不敢多问,躬著身子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脚步声渐渐远了,寢宫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郭玉霜走到梳妆檯前坐下,看著铜镜里那张精致到过分的脸。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床榻旁边,蹲下身,伸手探进床底。
  咔嚓。
  一声轻响。
  床榻后面的墙壁无声无息地裂开一条缝,露出一道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条甬道。
  这条甬道是她花了大半年时间秘密修建的。
  当初她打著“修佛堂祈福”的幌子,从內库支了一大笔银子,又买通了负责宫城修缮的太监总管,把工程藏在几处“翻新旧殿”的帐目里。
  地面上的寢宫修得富丽堂皇,地下的密室挖得宽敞结实,可对外只说“加固地基”。
  再加上太子那个草包,被她几句软话哄得团团转,不但不疑心,还主动帮她遮掩。
  有太子在前面挡著,有太监在后面做帐,她的父皇郭叔广连问都没问过一句。
  这些年来,这间地下大厅从未暴露……
  走到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
  郭玉霜伸出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间大厅,约有寻常宅院正堂的三倍大小。
  大厅里到处都是男子。有的坐在矮桌后面喝酒吃肉,有的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
  而为首的,赫然是一个草国黑人。
  伊斯梅尔·萨科塔。
  伊斯梅尔看见郭玉霜进来,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推开面前的酒壶,站起来,嘴唇翻开,露出一口白牙。
  “玉霜。”
  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著浓重的口音。
  郭玉霜听见这两个字,脸上的潮红又深了几分。
  她走到伊斯梅尔面前,抬起头,看著他。
  “从皇兄那里回来了。”
  郭玉霜靠进他怀里,双手揽住他的腰。
  “皇兄答应了。”
  伊斯梅尔揽住她的腰,粗糙的手掌在她腰间摩挲。
  “怎么说?”
  他的声音低沉。
  “皇兄会暗地里资助金国,粮草、军餉、器械,都会想办法送过去。他还答应从他豢养的三千死士里挑出一批精锐,以『护送使节』的名义派往金国。
  那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到了金国,由黄台吉统一调配,专门用来对付刘冠。”
  她说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里闪著病態的光。
  “我还特意求了皇兄,要將刘冠生擒活捉。”
  刘冠。
  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那个战无不胜的不败將军,那个爱民如子的当世圣君。
  她想像著刘冠被五花大绑押到她面前。
  她要把他的骄傲一点一点碾碎,把他的尊严一片一片剥光,把他调教成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那个画面……
  光是想想就让人兴奋啊……
  郭玉霜的脸上露出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伊斯梅尔低头看著她,咧嘴笑了。
  “玉霜,你总能办成大事。当年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看出你不是普通女人。”
  他鬆开一只手,端起桌上的酒壶灌了一口。
  郭玉霜抬起头,挑了挑眉。
  “你还记得那会儿?”
  “怎么不记得?”
  伊斯梅尔的声音粗獷,带著酒气。
  “当年我抱著碎木板在海上漂了好几天,被洋流衝到你们东梁的沙滩上。浑身肿得像猪,连话都说不出来。你们那些渔民把我从水里捞起来,餵水餵饭,我才捡回一条命。”
  他说著,摇了摇头,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堪的往事。
  “那时候我浑身浮肿,皮肤泡得发白,可底子还是黑的。渔民们看见我的模样,嚇得往后退,以为是海里的妖怪。后来有个胆子大的上来摸了我一把,发现是活的,才招呼人把我抬回村里。”
  他顿了顿,拿起酒壶又灌了一口。
  “我在那个渔村里躺了半个月,天天喝粥,吃鱼,才慢慢恢復过来。可我不会说梁话,只会比划手脚,嘴里嘰里咕嚕说著没人听得懂的话。
  渔民们听不懂,就把我送到了地方官府。地方官一看我的肤色,以为我是从哪个番邦逃来的奴隶,又把我押送到国都,想献给皇帝当稀罕物。”
  郭玉霜轻笑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后来呢?”
  “后来地方官把我送到国都,那些梁国男人看见我就躲。那些文官捂著鼻子,说我有腥臭味,那些武將拔刀要砍我,以为我是敌国派来的细作。
  只有你,公主殿下,不但没嫌我又丑又臭,还留下我,给我吃住,帮我找译官学话。”
  “那时候你跪在我面前又磕头又作揖,卑微得像条狗。”
  郭玉霜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伊斯梅尔尷尬的笑了笑,然后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草国的部落內斗,我输了。仇家追杀我,父亲被杀,部落被吞。我带著几个亲信偷了条小船,想乘船绕过武国,来梁国碰碰运气,才有幸见到公主殿下……”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粗糙的双手。
  “还记得当时船在海上漂了好几个月。风暴、巨浪、缺水、缺粮,我的亲信一个接一个病死、饿死、掉进海里淹死。
  最后只剩我一个人,抱著一块碎木板,在海上又漂了好几天,被洋流衝到了你们东梁的海边……”
  郭玉霜伸出手,摸了摸他那张粗糙的黑脸,有些心疼。
  “现在没事了。”
  她盯著伊斯梅尔,情不自禁的开口了。
  “伊斯梅尔,我爱你。你不像那些装模作样的梁国贵族,在床上扭扭捏捏,看著就烦。我爱你的粗野,爱你的直接,爱你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停了停,声音软了几分。
  “我就爱你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