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大放厥词
  凉州城,行宫正堂。
  正堂里摆了几十张案几,从里到外排得整整齐齐。
  可没人动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主位。
  刘冠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杯酒,目光从那些家主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蒙高身上。
  “好久不见了,蒙家家主。”
  这话一出来,满堂安静。
  蒙高手里的酒杯一抖。
  他连忙放下杯子,站起来,双手抱拳,腰弯得比平时任何时候都低。
  “陛下……臣……臣在。”
  他的声音发紧。
  刘冠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酒杯转了转。
  “蒙家主不必如此紧张。朕有一事想要问问你。”
  蒙高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声音压得更低。
  “陛下请说……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刘冠放下酒杯,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你儿子蒙易川,最近在凉州城里很活跃啊。”
  蒙高的膝盖软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磕在地砖上。
  “陛下恕罪!逆子无知,衝撞了孙別驾,臣已经狠狠责罚过他!臣多次押著他去孙別驾府上赔礼,又送了厚礼。臣……”
  “朕没问你这些。”
  刘冠打断了他。
  蒙高的身体僵了一下,抬起头。
  刘冠看著他,语气隨意。
  “你儿子跟那个柳如烟很合得来啊。”
  蒙高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是臣……臣教子无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教子无方?”
  刘冠重复了一遍,笑了。
  “朕的別驾,朕的兄弟,被你的儿子欺负了。你一句『教子无方』就能一笔揭过了?”
  蒙高的额头又重新磕在地砖上。
  “臣有罪!臣有罪!求陛下责罚!”
  他的声音带著颤音。
  旁边那些家主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王治坐在那面无表情。
  孙小川坐在角落里,看著蒙高磕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手里的酒杯攥得紧紧的。
  刘冠没有再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蒙高,落在蒙高身后那个年轻人身上。
  蒙易川。
  他坐在蒙高身后,下巴微抬。
  从刘冠开口到现在,他没说过一句话,没磕过一个头,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
  刘冠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蒙易川。”
  蒙易川的身体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站到父亲身侧,双手抱拳,隨意行了一礼。
  “陛下。”
  蒙高跪在地上,偏过头,看见儿子这副模样,眼睛都红了。
  他扯著嗓子吼了一声。
  “逆子!还不跪下!!!”
  旁边,石万山猛地一拍案几,站起来,手指朝蒙易川一指。
  “大胆!见了陛下,你敢不跪?!”
  李四也站了起来,怒视蒙易川。
  正堂里的气氛一下子紧绷到了极点。
  蒙易川的脸白了一瞬。
  他咬著牙,膝盖弯了,跪了下去。
  “臣蒙易川,参见陛下。”
  刘冠看著他,笑了笑。
  “平身。”
  蒙易川站起来,抬起头,直直看著刘冠。
  “陛下,臣斗胆一问。”
  刘冠笑了。
  “说。”
  蒙易川深吸一口气。
  “柳如烟与孙別驾,可有婚约?”
  这话一出来,满堂又是一静。
  蒙高的身体猛地一抖。
  他偏过头,想开口呵斥,可嘴张开了又闭上。
  因为刘冠先开口了。
  “没有。”
  蒙易川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又问。
  “那柳如烟与臣来往,可是她自愿?臣可曾强迫於她?”
  刘冠看著他,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点了点头。
  “没错。是她自愿,你没强迫。”
  蒙易川的笑意更浓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腰板挺得更直,声音拔高了几分。
  “那请问陛下,臣何错之有?”
  这话说完,正堂里死寂了一瞬。
  然后炸了锅。
  石万山一脚踢开面前的案几,酒菜洒了一地。
  “你他妈!”
  “站住。”
  刘冠此言一出,石万山的脚像钉在了地上,不动了。
  刘冠站起来。
  他绕过面前的案几,走下台阶。
  蒙易川看著刘冠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了。
  刘冠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半步。
  蒙易川看著刘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刘冠看著他,笑了。
  “你说得对。你跟柳如烟的事,你没犯法。她没许人,你们男未婚女未嫁,你情我愿,不犯王法。”
  蒙易川的嘴唇动了一下。
  刘冠的笑意更深了,声音也轻了几分。
  “你没错。”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瞬间,蒙易川的心猛地一松。
  可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刘冠的两只手就已经按上了他的脑袋。
  左手按住他的左太阳穴,右手按住他的右太阳穴。
  蒙易川的脑子嗡了一声。
  “陛……陛下?”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刘冠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的笑还在。
  “你错的是……”
  他的声音轻描淡写。
  “惹了朕的兄弟,还敢在朕的面前大放厥词。”
  啪!!!
  一声爆响!!!
  蒙易川的脑袋在刘冠的两掌之间被瞬间挤爆!!!
  红的、白的、碎的,从指缝间迸出来,溅了刘冠一脸一身。
  扑通!
  那具无头的身体直直往后倒下去。
  后背砸在地砖上,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正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家主一个个脸色惨白。
  蒙高跪在地上,看著儿子那具无头的尸体,看著那一地红白之物。
  大脑一片空白。
  可他不敢出声。
  他跪著,额头重新贴在砖面上,身体伏得比刚才更低。
  刘冠甩了甩手上的血肉。
  他低下头,看著跪伏在地的蒙高,笑了笑。
  “你儿子有点勇啊。”
  蒙高的身体猛地一颤。
  “臣……臣教子无方……求陛下……求陛下恕罪……”
  他的额头磕在地砖上。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磕破了,血顺著眉骨往下淌,他也不停。
  刘冠看著他磕了七八个头,才开口。
  “行了。”
  蒙高停了,身体还伏在地上,不敢动。
  刘冠转过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他拿起案上的酒杯,里面的酒还是满的。
  喝了一口,放下。
  “蒙易川的事,还没完。”
  蒙高闻言差点瘫在地上。
  “陛……陛下……”
  他的声音发颤,额头还贴著砖面。
  刘冠没有再看他。
  他的目光扫过正堂里那些家主。
  “蒙家教子无方,纵子行凶,不可不罚。著蒙家即日起,献出凉州库存粮食八万石,限期一月,运抵军中,充作北伐军粮。另罚绢八千匹,布一万匹,一併送入军资库。”
  他停了一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蒙高教子不力,罚俸一年,降职一级,仍领家主之位,戴罪理事。若再有纵容包庇之事,两罪並罚,决不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