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狡寇潜踪施暗刃,神工布网锁危局
  窗外,一阵冷风卷过,树叶扑簌簌落下……
  大雨悄然而至,滴答滴答!
  让人活得泼烦!
  半日之后,一身深色特战风衣的竹下俊踏入特务机关。
  经歷与李运龙部正面交手的失败,他面色沉静,没有因接连失利流露颓丧,反倒早已针对七沟村油井擬定了破袭方案,试图从这里取得胜利,重新得到长官的信任。
  “松本长官,您看,反覆空袭已经提醒支那守军强化防空与偽装,再继续动用航空兵如长官分析的一样,得不偿失。”
  竹下俊摊开手绘黄土高原地形图纸,指尖在图纸上圈划:“我计划拆分特战队,化整为零,三五人编成一支小队,全员改换支那衣衫,偽装成逃难流民、走乡货郎,绕过八路军正面封锁线,从偏僻山沟潜入黄土高原。去七沟村避开明岗暗哨,趁夜色定点爆破井口主管道、核心分馏炼炉,只要毁掉关键设备,这整座油矿便会彻底瘫痪。”
  松本盯著竹下画的图纸,满意点头:“行,我让人给你调配特种塑性炸药、延时起爆装置,足够炸穿井体岩层。记住,沈砚、陈振山是油矿的命脉,能活捉就捉回来,实在不行就地处决,绝不能让这二人继续主持炼油生產。”
  “属下遵命。三日內,竹下的特战队就开始分队分批动身,分头潜入。”
  竹下俊躬身领命,立正,转身离去布置特战渗透任务。
  同一时间段,七沟村沐浴在雨后清新的黄土气息里。
  空袭过后留下的焦黑土痕、土坑还遍布山坡,可工人们早已热火朝天投入復產復工,收拾空袭过后的土地!
  昨夜的空袭给沈砚和陈振山敲了一记警钟,全村战后復盘会议在炼炉旁临时召开。
  留守团驻防的一个连长、当地的民兵队长、窑场与油厂在家的中高层领导及技术骨干尽数到场。
  沈砚铺开图纸,逐条罗列空袭下暴露的漏洞:“一是外围山脚存在三处天然沟壑盲区,敌机低空能够绕开土防工事;二是表层偽装草木不耐炮火衝击,爆炸气浪极易掀翻遮掩棚。往后要把储油坑全部深挖转入山体窑洞,原油就地存入地下密闭仓,地表只保留仿製假炉、假井口迷惑敌机。”
  陈振山接过话头,拍了拍身侧堆放的耐火砖:“窑场连夜加烧加厚防爆耐火砌块,所有炼油设备外围再加筑双层黄土砖墙,就算炮弹落在近旁,也难以震坏炉体。另外,进村盘查的制度立刻收紧,但凡陌生外来客商、逃难百姓,一律由民兵核对身份,暂住人员必须报备行踪,杜绝再有奸细混进村子。”
  苏晚抱著厚厚的麻线记录本,將各项整改方案、措施逐一誊写归档,督办完成整改成效!
  大家相互配合,连日统计下来,即便经歷一轮空袭损毁少量辅助建材,油矿当月成品油產出依旧稳步达標,边区军工局的运输骡队,隔日便会进村拉运已生產完成的油料。
  这天晌午,军工局的联络员带来前线各野战部队的感谢信,信里字字句句写著靠著七沟村生產的油料,数百辆运输车得以奔赴战场,从敌人那边抢来的车也可以使用了,利用这些条件,重创来犯日军,使敌后抗日根据地进一步扩大。领导们传阅信件后,將其悬掛在宣传树上,工人们劳作搞生產的劲头愈发旺盛。
  正当村內生產、布防有条不紊推进时,隱患已经开始顺著边区偏僻山路悄然靠近。
  竹下俊麾下的特战小队陆续拆分出发,队员们扔掉制式军装,换上破烂布衣,怀揣微型炸药与短枪,借著战后流民四处逃难的乱象混在人群中。
  其中一支三人小队绕道临近黄土塬上的集镇,假意要收购烧制耐火砖的原料,想要从本地窑户口中打探七沟村的布防细节。
  恰巧沈砚委派两名窑工前来集镇採购黏土原料,交谈间察觉对方说辞破绽百出:自称做砖瓦生意,却分不清本地耐火黏土和普通黄土的区別,眼神频频打探七沟村方位。
  两名窑工打著哈哈,不动声色脱身,快马赶回七沟村向厂区保卫处紧急上报。
  暮色裹挟绵绵细雨笼罩黄土山,一名独自前出探查窑场地形的日军特战队员,趁著雨幕摸向黄土窑场外围,刚靠近窑场堆放砖坯的空地,便被藏在酸枣丛后的暗哨逮个正著。几声短促枪响划破雨夜,双方互相搏弈,敌兵自知难以脱身,丟下一包封装精良的军用塑性炸药,借著密林狼狈逃窜。
  沈砚赶到现场,蹲下身拿起缴获的炸药,指尖摩挲著特製装药外壳,神色骤然凝重:“这是日军特战专用的爆破炸药,威力远超土製炸药,对付油井岩层刚刚好。仔细思考一番,原来是松本要放弃大规模轰炸,派特战专家偷偷摸进来搞定点爆破了。”
  留守驻防的连长当即下令:全村连夜加设夜间流动暗哨,封堵所有进山偏僻小路,民兵分班组轮值通宵巡逻,新建的小窑场、炼炉、自喷井口三处核心点位二十四小时双人值守。
  就在深夜,连绵的西山密林深处,雨丝打湿枝叶,竹下俊孤身佇立在乱石之上,带领二十余名精锐特战队员。他借著微光眺望山下灯火全熄、严守灯火管制的七沟村,耳边隱约能听见山谷间不时传来民兵换岗的口令声。
  “打狗!关门!正確,通行!”
  “支那守军已经察觉我们入境,原定白日潜入方案作废。”
  竹下俊压低声音,抽出腰间短刀,在简易地图上划出三个爆破目標:“子夜时分,分三路分头行动,一组炸井口,一组毁炼炉,剩余人手在外围牵制巡逻支那军。我们只要毁掉油矿核心,就算付出半数伤亡,任务也算完成。为了帝国圣战!为了建设大东亚光荣圈,诸君,拜託了!”
  山风裹著冷雨吹向山坳里的七沟村,窑场残留的余温和混著原油的淡香飘上山林。
  厂区生產所在,沈砚与陈振山披著蓑衣,沿著油井防线逐处巡查工事,两人边走边留意周遭山林动静,明明四下寂静无声,心底却不约而同绷紧心弦。
  竹下俊就在身后的土方岩石后面单膝跪地,抬手止住身后队员,目光在雨夜里一寸寸扫过下方的土墙、窑洞与哨位。他很快发现异常——
  今夜村中虽无灯火,但每一处核心点位旁,都有极其隱蔽的黑影在缓慢移动。那是加了双岗的民兵,披著蓑衣,几乎与雨夜融为一体。
  “被发现了……”
  他低声自语,眼底却无惊慌,反而浮起一丝近乎兴奋的冷光。
  既然被发现,那就不再是渗透,而是强攻。
  他猛地挥手,三颗交错顏色的信號弹几乎同时间升空,在漆黑雨夜里炸开三点红色的光。
  几乎在同一瞬间,七沟村四周枪声骤起,战斗一触即发。
  负责佯攻的特战小组从东、南两侧同时开火,子弹嗖嗖掠过窑顶,打得土墙木樑噼啪作响。早已严阵以待的民兵毫不慌乱,依託双层砖墙与土垒工事迅速还击,步枪与小型掷弹筒的轰鸣此起彼伏,將敌人压制在山脚一线。
  真正的杀招,藏在西侧断崖。
  竹下俊亲自带队,顺著绳索悄无声息滑下崖壁。
  几分钟后,他们已贴著窑洞背面的阴影,逼近炼炉区外围。雨水冲刷著地面,也掩盖了脚步声,直到距离炼炉不足三十米时,才有民兵哨兵察觉不对,刚要举枪示警——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消音手枪的子弹钻进哨兵胸口。哨兵身子一软,倒在未及响起的警报前。
  “分组开始爆破,五分钟內及时撤离。”
  竹下俊压低声音,將队员分成两拨,一拨直扑井口主管道,另一拨冲向分馏炼炉。他自己则提著短枪,向炼炉侧后方迂迴——他要亲眼確认,沈砚是否就在那里。
  然而,就在第一包塑性炸药贴上炉体管道的剎那——
  “咔噠。”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扳机扣动声,在雨声中格外刺耳。
  竹下俊瞳孔骤缩,猛地回头。
  炼炉旁的土坯房顶上,一道人影静静端坐,蓑衣上的雨水正不断淌下。那人手里没有枪,只是抬起一只手,打了个简单的手势。
  下一秒,窑洞、土墙、甚至井口旁的草垛中,同时亮起数十支手电,雪白光柱如利剑劈开雨幕,將竹下俊和他的队员牢牢钉在原地。
  “你们好,久等了。”
  沈砚从房顶缓缓站起,声音穿过雨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身旁,陈振山早已架好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每一个可能的突围方向。
  竹下俊没有动。他看清了局面——
  这不是遭遇战,用支那人的话来说,是请君入瓮,关门打狗。
  那些看似鬆散的民兵、那些看似简陋的工事,此刻构成了一张无形的蜘蛛网,而他和特战队员,不过是撞上来的飞蛾。
  雨还在不停地下。
  炼炉的余温混著硝烟味,在夜色中缓缓弥散。
  这时候谁也没有先开枪,仿佛这一刻的寂静,比刚才的枪声更令人窒息。
  沈砚、陈振山清楚,躲过天上的炸弹,暗处淬毒的尖刀已抵在七沟油矿的咽喉之上,又一场凶险的暗战,正在这雨夜悄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