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自己的老婆自己养
  廊下的灯还亮著,孟令柏坐在门槛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哥?你回来了?”
  “嗯。”孟令淮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爹呢?”
  “爹睡了。”孟令柏揉了揉眼睛,“你走后没多久,爹胸口又疼了一次。我按你教的按了內关,过了一盏茶就好了。后来他自己喝了碗参汤,便睡下了。”
  孟令淮点了点头,走进內室,放下药箱,走到父亲床前。
  孟仲和侧躺著,呼吸平稳,面色比傍晚时好了许多,嘴唇上的青紫色已经褪尽,透出一丝血色。
  他伸手搭上父亲的脉。
  脉象沉而有力,结代之感已不復见。
  “还好。”孟令淮鬆了口气,替父亲掖好被角,转身走了出来。
  “哥,林太太的病……”孟令柏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稳住了。”孟令淮在桌前坐下,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纸,“但只是暂时的,后续还需慢慢调理。”
  孟令淮提笔蘸墨,开始写明日的方子。
  他方才在林府已有了腹稿,此刻落笔不过是將那些药名、剂量一一写定。
  孟令柏趴在桌案对面,两只胳膊垫著下巴,歪著脑袋看哥哥写方子。
  烛火映著那张黝黑的小脸,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哥。”
  “嗯?”
  “你方才出门前说的话,还算数不?”
  孟令淮笔下不停:“什么话?”
  “就是那句啊。”孟令柏从胳膊上抬起脸来,语气里带著几分促狭,“你说你去完林府回来,我就多个嫂子。”
  孟令淮的笔尖顿了一下。
  这小子的记性,用在记药方上从不见这么好,偏生这等事,一个字都不带忘的。
  他將笔搁在砚台上,抬起头,看著弟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道:
  “当然算数。”
  孟令柏眼睛一亮:“真有嫂子?你见到了?嫂子长什么样?好看不?”
  孟令淮没有急著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桌上的烛火,落在那片摇曳的光影里。
  眼前浮现出那位少女。
  “见到了。”孟令淮说,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但年纪太小了。”
  孟令柏一愣:“太小了?多大?”
  “六岁。”
  孟令柏掰著手指算了算,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嫌弃:
  “哥,你今年十二,她才六岁,那岂不是还得等好些年?”
  “急什么。”孟令淮重新拿起笔,一边写一边淡淡道,“我又不打算今年成亲。”
  孟令柏嘟囔了一句什么,趴在桌上,两只手托著腮,用一种“我哥怕不是疯了”的眼神看著他。
  孟令淮不理他,继续写方子。
  但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的心却不像方才那样沉静了。
  林黛玉,今年六岁。
  在原著里,这个女孩將在六岁那年失去母亲,再过两年失去父亲。之后彻底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女,被贾府收养,从此在那座“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的大观园里,过著寄人篱下的日子。
  她的尖刻、她的多疑、她的“林懟懟”之名,都是那座园子、那些风刀霜剑、那些人情冷暖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可她原本不是那个样子的。
  孟令淮想起今夜那个给他端茶的女孩。
  那可不是一个天生的刻薄人。
  那是一个有教养、有风骨、有心气的大家闺秀。
  她的母亲贾敏,是荣国府史太君最疼爱的女儿,出身钟鸣鼎食之家,嫁入书香门第,
  这样母亲教出来的女儿,怎么可能天生就是那个满身是刺的“林懟懟”?
  是命运把她逼成了那个样子。
  六岁丧母丧父,从此无依无靠。
  一个年幼的女孩,背井离乡,寄居在外祖母家,身边没有一个真正能护她周全的人。
  她要活下去,要在那样一个虎狼窝里保全自己,不竖起一身的刺,不练就一张不饶人的嘴,又当如何?
  可那些刺,扎伤別人的同时,何尝不是在扎伤她自己?
  孟令淮不忍心看著那个给他端茶的女孩,变成原著里那个焚稿断痴情的悲剧人物。
  倘若贾敏不死,黛玉就不会被送去贾府。
  不被送去贾府,就不会遇见宝玉,不会用一生的眼泪去还什么虚无縹緲的灌溉之恩。
  她会在父母身边长大,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有父母疼爱的、不必看人眼色的大家闺秀。
  这才是她本该拥有的人生!
  “哥?你想什么呢?笑得怪瘮人的。”孟令柏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把孟令淮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孟令淮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发现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
  “没什么。”他低下头,继续写方子,“想到一个病人。”
  “病人?病人你笑成那样?”
  “你不懂。有些病人,治好了,比娶了媳妇还高兴。”
  孟令柏翻了个白眼,趴在桌上,不再追问了。
  待孟令柏也去睡后,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孟令淮將方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確认无误后,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自己的老婆,还是得自己养才行。”
  从小养起,养在身边,看著她一点一点长大,把她养得开开心心的,养得谁也不敢欺负她。
  这才对得起穿越这一场!
  ……
  与此同时,林府后院。
  柳姨娘坐在妆檯前,铜镜里映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
  白日里那副温顺悲切的模样已经褪得乾乾净净,眉眼间浮著一层薄薄的凉意。
  铜镜旁搁著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是她今日戴的那支。
  她伸手拈起来,在指间慢慢转了两圈,珠串相碰,发出“叮”的一声。
  “碧桃。”她忽然开口。
  门帘一动,一个十二三岁的丫鬟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垂手立在身后:“姨娘。”
  “今日那个小孟郎中,你去打听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