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食养
  “雪雁……”孟令淮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红楼梦》里,雪雁是黛玉从林家带去贾府的贴身丫鬟,自幼服侍左右,忠心耿耿。
  在原著里,这个小姑娘跟著主人背井离乡,在那个偌大的贾府里,是黛玉身边唯一一个从林家跟过来的人。
  如今贾敏未死,黛玉不曾进京,雪雁自然也不会成为那个“唯一的故人”。
  但她依然出现在了黛玉身边,像原著里一样,成了那个贴心贴肺的小丫鬟。
  “孟公子,林姑娘那边还等著呢。”青竹见他出神,轻声提醒道。
  孟令淮回过神来,抬脚往外走。
  出了东厢院,穿过一道月洞门,沿著抄手游廊往西走约莫百步,便是黛玉的住处。
  雪雁已经候在院门口,见他来了,笑嘻嘻地行了个礼:
  “孟公子快请,林姑娘等了好一会儿了。”
  孟令淮走入明间,一股清凉扑面而来。
  原来是角落里放著一座冰鉴,里头搁著冰块,丝丝缕缕的凉气从鏤空的盖子缝隙里渗出来,將暑气挡在了门外。
  此时,黛玉正坐在窗下的榻上,手里捧著一本书。
  见孟令淮进来,她放下书,站起身来,微微頷首:“小孟郎中来了?坐吧。”
  她说著,朝雪雁使了个眼色。
  雪雁会意,转身出去,不一会儿端了三碟子小菜进来,又盛了两碗碧粳米粥。
  一碟香菇菜心,一碟蓴菜羹,还有一碟子胭脂鹅脯。
  “我娘说,练武之人最忌饱食,吃太饱了反倒伤身。所以今日午膳只备了这些,你若是不够,回头再让厨房添。”黛玉在桌边坐下,端起粥碗,用调羹轻轻搅了搅。
  “林姑娘费心了。”孟令淮在她对面坐下,也端起了粥碗。
  两人对坐用膳,一时无话。
  孟令淮吃完最后一口粥,正要放下碗,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著里的黛玉,自幼体弱,什么“从会吃饭时便吃药”“先天不足之症”……
  可他这几日见到的黛玉,面色红润,精神饱满,说话中气十足,走路脚步轻快,全然不像有病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
  是原著里写的“先天不足”本就是夸张之辞?
  还是说,黛玉的病,是在贾敏去世之后才落下的?
  丧母之痛,伤心过度,饮食俱废,久而久之,伤了根本,这才有了那一身之病。
  若真是这样,那只要贾敏好好的,黛玉便不会变成原著里那个“药罐子”。
  但孟令淮不敢掉以轻心。
  肉眼所见,做不得准。
  真正的诊察,还是要望闻问切。
  “林姑娘。”孟令淮放下筷子,看著对面那个正端著茶盏小口小口啜饮的女孩。
  “嗯?”
  “可否让我替你把个脉?”
  黛玉的手微微一顿,茶盏停在半空中。
  “把脉?”她放下茶盏,看著孟令淮,语气困惑,“我没有不舒服。”
  “我知道。我只是想看看林姑娘的身子底子如何。你娘病著,你每日在床前侍疾,劳心劳神,我怕你……”
  “怕我像娘一样?”黛玉接过话头。
  孟令淮没有否认。
  “那就劳烦小孟郎中帮我把个脉了。”她伸出手腕,搁在桌面上。
  那只手纤细白嫩,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孟令淮三指搭上去,闭目凝神。
  脉象——
  不浮不沉,不快不慢,一息四至,往来从容。
  寸关尺三部皆有根,尺脉尤其有力。
  这是典型的平脉,是健康人才能有的脉象。
  他又换了另一只手,同样的从容和缓,甚至比方才更有力一些。
  孟令淮收回手,睁开眼,看著黛玉那张略带紧张的小脸,微微一笑。
  “林姑娘的身子很好。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盈,没有什么不妥。”
  黛玉淡定地点了点头:“嗯,我原也觉著自己没什么不好。”
  “不过……”
  黛玉的眉头微微一挑:“不过什么?”
  “不过林姑娘今日吃得少了些。”孟令淮看了一眼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午膳只用了几口,这不像是个身子好的人该有的饭量。”
  “只是天热罢了,没什么胃口。”
  孟令淮想了想,又道:“林姑娘若是信得过我,我替林姑娘擬个食养方子。不是药,只是几样家常吃食,调理脾胃的。”
  “哦?食养方子?怎么个食养法?”黛玉问。
  孟令淮想了想,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林姑娘脾胃素来是好的,只是夏日炎炎,暑湿困脾,难免食欲不振。这个时候不宜大补,也不宜用苦药开胃,最妥当的法子是用食养。”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起来。
  “茯苓二两,研成细末。山药二两,蒸熟捣泥。莲子去心,煮烂压泥。再加少许糯米粉,白糖適量,和成麵团,上锅蒸熟,切成小块,每日辰时、申时各食两三块。”
  孟令淮搁下笔,將纸上的方子吹乾,递给黛玉。
  “茯苓健脾渗湿,山药补脾养胃,莲子清心安神。这三味合在一起,不寒不热,不燥不腻,最是平和。林姑娘若是觉得胃口不好,便吃两块,慢慢就把脾胃养回来了。”
  黛玉接过方子,低头细看。
  方子写得极细。
  药名、用量、做法写得清清楚楚,连蒸多久、用什么火候都標註了。
  “茯苓、山药、莲子……”黛玉轻声念著,抬起头看向孟令淮,“这些东西都是平常吃食,也能当药用?”
  “药食同源。”孟令淮重新在桌边坐下,
  “《黄帝內经》里说『五穀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说的是食养的道理。许多食材本身就是药,只是药性平和,不似药材那般峻猛。平日里吃著,慢慢调理,比吃药还稳妥。”
  黛玉眨了眨眼,將那方子仔细折好,收进袖中。
  “小孟郎中懂得可真多。我以为郎中就只会开药方,没想到连吃食上的道理也讲得这般明白。”
  “这不算什么。”孟令淮摆了摆手,
  “真正厉害的食养方子,能把药做在饭菜里,吃著饭就把病治了。我这点本事,还差得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