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不许忘了
  孟令淮看著黛玉那张严肃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林姑娘放心,我又不是傻子。这些话,出了这个门,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黛玉这才放下心来,微微点了点头。
  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
  天色比方才亮了些,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一线金光。
  院子里,石榴树上的花朵落了不少,地上铺了一层猩红的花瓣,像是下了一场胭脂雪。
  “雨停了。”
  黛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那片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忽然说了一句,
  “小孟郎中,我先回去了。娘那边,我不放心。”
  她说著,便转身往外走。
  “林姑娘,且慢。”
  孟令淮唤住她,起身走到药箱前,取出脉枕,在桌案上放好。
  “方才只顾著说话,忘了替你诊脉。你淋了雨,衣裳湿了半日,若是不察,风寒入体可不是闹著玩的。”
  黛玉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我没有不舒服。”
  “我知道。”孟令淮在椅子上坐下,拍了拍脉枕,
  “但诊一诊,我才放心。”
  黛玉看著他,最终还是走了回来,在椅子上坐下,將手腕搁在脉枕上。
  孟令淮三指搭上去。
  脉象——
  不浮不紧,不迟不缓,一息四至,往来从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寸关尺三部皆平,尺脉尤其有力,没有丝毫浮紧之象。
  没有风寒。
  他收回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脉象平稳,没有受寒。不过林姑娘回去之后,还是让雪雁煮一碗姜枣汤,趁热喝了发发汗。雨后的湿气最是伤人,不可大意。”
  孟令淮正要收回手,黛玉却忽然翻过手掌,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小小的,凉凉的。
  孟令淮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黛玉已经往前倾了倾身子,將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窝里。
  她的头髮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蹭著他的下巴,带著淡淡的皂角香。
  “小孟郎中。”
  “嗯?”
  “你方才说,你不在乎谁主事、谁说了算,只要能治好我娘的病。”
  “是。”
  “你还说,若来了一位有本事的,你求之不得。甚至愿意自己离开?”
  “......是。”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我怎么办?”
  孟令淮的身体僵住了。
  黛玉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肩窝里传出来。
  “前面那七八位郎中,每一位来的时候,爹爹都是满怀希望。每一位走的时候,爹爹都是失望透顶。可我呢?”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喜,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们来的时候,我也满怀希望。他们走的时候,我也失望透顶。可没有人问过我,我怎么办。”
  孟令淮感觉黛玉的小手微微收紧,似乎想將他的手握得更牢了一些。
  “所以小孟郎中,你说你不在乎谁主事,可我在乎。
  你答应过我的,一年之內让我娘好起来。你答应了,就不能半路撂挑子。是你,不是別人。谁来都不行。”
  孟令淮愣住了。
  黛玉的额头还抵在他肩窝处。
  那一点凉意透过薄薄的夏衫,渗进他的皮肤,像一片小小的雪花落在他身上,悄无声息地融化著。
  “林姑娘。”孟令淮轻声唤道,
  “我不会半路撂挑子的。”
  黛玉的身子颤了颤。
  “我答应你的事,从来不是隨便说说的。”
  黛玉沉默了片刻,然后从他肩窝里抬起脸来。
  她看著孟令淮的眼睛,像是在確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看了好几息,黛玉才鬆开他的手,站起身来。
  “那我回去了。娘那边离不了人。”
  她的声音恢復了往常的平静,就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脆弱不存在。
  “我送你。”
  “不用。”
  黛玉走到门口,拿起靠在门边的油纸伞,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小孟郎中。”
  “嗯?”
  “你方才说的那番话,我记著了。你若是忘了,我会提醒你的。”
  ......
  次日,卯时初刻。
  孟令淮醒来时,天光初亮。
  昨夜他又抄了两个时辰的医书,熟练度涨到了【99/500】。
  躺下时已是亥时末刻,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想著那个“胡太医”的事,迷迷糊糊不知何时才睡著。
  但今日醒来,却觉得神清气爽。
  大约是因为雨停了。
  孟令淮起身,简单洗漱,青竹已经端著早膳进来了。
  “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尚可。”孟令淮在桌边坐下,端起粥碗,
  “太太那边昨夜可有什么动静?”
  “奴婢问了守夜的婆子,说太太一夜安睡,咳了两声,但没有喘,也没有吐血。”
  孟令淮点了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一夜安睡,说明定喘汤的药效不错。
  痰热之邪已去大半,气道暂时通畅。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趁这个窗口期,把正气补上来,防止再次发作。
  他用完早膳,提了药箱,往贾敏的院子走去。
  廊下的积水已经退尽,缝隙里的青苔也吸饱了水,绿得发翠。
  吴嬤嬤正在廊下吩咐小丫鬟们晒衣服,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
  “小孟郎中,您来了?太太今日气色好多了,卯时便醒了,正在用早膳。”
  “胃口开了?”孟令淮微微挑眉。
  “是啊,这可真是好事啊。”吴嬤嬤嘆道。
  他走进內室,贾敏正半靠在床头,身后垫著两个大引枕。
  她的面色比昨日好了许多,苍白中透出一丝淡淡的血色,眼下的青黑也褪了几分。
  虽然仍是消瘦,但那双眼睛已经有了一丝神采,不再像昨日那般混浊黯淡。
  黛玉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手里端著一碗粥,正用调羹轻轻搅著,让粥凉得快些。
  见孟令淮进来,她抬起头,微微頷首:“小孟郎中。”
  “林姑娘。”孟令淮还了一礼,走到床边,
  “太太,在下先给您请脉。”
  贾敏伸出手腕,微微一笑:“小孟郎中辛苦了。昨日那般大的雨,还让你跑来跑去。”
  “太太言重了,这是在下分內之事。”
  孟令淮正欲搭脉却听贾敏说了一句。
  “玉儿。你先出去一下,娘有几句话要单独跟小孟郎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