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喜欢雪雁?
  孟令淮愣了一下。
  “然后呢?”他不明所以地问道。
  “然后?然后你就笑了,笑得可开心了。一边笑还一边说『雪雁真好看』!”
  孟令淮:“……”
  他的脑子飞速转了一下。
  他说梦话了?
  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林姑娘,你確定我说的是雪雁?”孟令淮试探著问。
  黛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门口。
  雪雁正端著水盆站在那里,圆圆的脸蛋上写满了茫然。
  “雪雁,你也听见了吧?”黛玉问。
  雪雁端著水盆走进来,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姑娘,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黛玉轻轻“哼”了一声,在水盆里,慢条斯理地擦著手上的墨跡。
  “小孟郎中。”她头也不抬地说,“你喜欢雪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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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
  孟令淮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林姑娘,你这话从何说起?”
  “你梦里都在喊她的名字,还说什么『雪雁真好看』。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雪雁端著水盆的手一抖,水花溅出来,差点儿洒在黛玉裙摆上。
  “姑、姑娘!”
  雪雁的脸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
  “您瞎说什么呢?奴婢……奴婢什么时候……”
  “你急什么?”黛玉慢悠悠地擦著手,语气不咸不淡,
  “人家小孟郎中梦里喊你的名字,又不是你喊他的。你慌成这样,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雪雁急得直跺脚,圆圆的脸蛋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姑娘!您再这样胡说,奴婢……奴婢就……”
  “哟,还会威胁人了。”
  黛玉终於抬起头来,斜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看来我们雪雁是真的急了。”
  孟令淮站在一旁,看著这一主一仆拌嘴,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姑娘,您就別逗雪雁了。”
  “我逗她?”黛玉转过身来,双手环胸,仰著脸看他,
  “小孟郎中,我是替你问的。你梦里喊人家姑娘的名字,我替你探探口风,你倒不领情。”
  孟令淮竟一时嘴拙,不知如何反驳。
  黛玉见他这副模样,终於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她摆摆手,转身在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吃饭吧,再闹下去,菜都凉了。”
  雪雁如蒙大赦,连忙將托盘里的饭菜一一摆上桌,又隨便找了个藉口,一溜烟跑了出去。
  孟令淮在黛玉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却没有急著动,而是看著她。
  “林姑娘,你方才说的梦话——”
  “编的。”
  黛玉夹了一筷子茭白,放进嘴里慢慢嚼著,神色淡然,仿佛方才那番“雪雁真好看”的言论与她毫无关係。
  孟令淮愣了一下:“编的?”
  “你又没真的说梦话。”黛玉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我就是想看看,你被嚇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孟令淮怔怔地看著她,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林姑娘,你……”
  “我怎么?”黛玉眉眼里儘是得逞后的狡黠,
  “小孟郎中之前不是说过,我笑起来比板著脸好看么?怎么我真的笑了,你反倒这副表情?”
  孟令淮被她这一问,竟有些答不上来。
  他確实说过这话。
  可那是正经八百的劝慰,不是让她拿来捉弄人的。
  “林姑娘。你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比给人看病还累。”孟令淮自暴自弃般道。
  “那是你自找的。谁让你往茶里加东西不告诉我?”
  “我不是已经道过歉了?”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官府做什么?”
  孟令淮被她噎得无话可说,只好闷头扒饭。
  黛玉见他这副吃瘪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也不再说话了,只是安安静静地吃著。
  两人对坐用膳,一时无话。
  孟令淮吃完一碗,又添了半碗,这才觉得肚子里有了底。
  他放下碗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吃饱了?”黛玉问。
  “饱了。”
  闻言,黛玉也放下了筷子,用帕子按了按嘴角,然后抬起眼来,看著孟令淮。
  目光里那几分促狭的笑意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神色。
  “小孟郎中,现在可以说正经事了吧?”
  “林姑娘想问什么?”
  “小孟郎中。”
  “嗯?”
  “那个胡太医今日虽然走了,但只是『改日再来』,不是『不来了』。
  爹爹既然动了请人会诊的念头,就不会因为几个喷嚏就打消。
  胡太医若回去歇两日,身子好了,再登门时,你总不能又让他打喷嚏吧?”
  孟令淮点了点头。
  “林姑娘说得对,他还会再来的。今日这招,只是缓兵之计,不是釜底抽薪。”
  “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每次都往茶里加料。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惹人疑了。”
  “林姑娘,你可还记得,方才在正厅,我问胡太医要敕命看,他说敕命藏在山东老家,没有隨身带著。”
  “记得。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一个告身隨身带著,敕命反倒放在千里之外的老家?这不是本末倒置么?”黛玉不解道。
  “正是。”孟令淮肯定道,
  “告身是任职凭证,是证明你当过官的。可你都致仕了,告身还有什么用?倒是敕命,那是朝廷对你一生为官的肯定,是光宗耀祖的东西,理应隨身珍藏才对。”
  黛玉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你是说……他没有敕命?”
  “我不敢断定。但这件事,確实可疑。最好查清楚。”
  “可是,这件事要怎么查?敕命在山东老家,我们总不能派人去山东吧?”黛玉问。
  “敕命在山东,可有一件事不在山东。”
  “什么事?”
  “吏部的档案。大梁朝的规矩,官员的履歷、考课、升迁、贬謫、致仕,吏部都有存档。
  胡德茂在太医院待了那么多年,他的一切都在吏部的档案里。只要查到档案,就知道他是怎么离开太医院的了。”
  黛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
  “可吏部在京城,离扬州千里之遥。我们怎么查?”
  “林姑娘,你忘了,你爹爹是什么人?林大人是巡盐御史,皇上钦点的盐政要员。
  他虽然管不到吏部,可他好歹是朝廷三品大员,在京城为官多年,总有几分旧日的人脉吧?
  吏部的同僚、翰林院的同年、都察院的朋友……只要肯帮忙,查一个人的档案,不过是写封信的事。”
  黛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盘算著什么,最后轻轻摇了摇头。
  “小孟郎中,你说的这个法子……怕是远水不解近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