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古寺相见(二)(求追读推荐)
  殿门推开的一瞬,梵音裹著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梁武帝萧衍端坐莲台之上,鬚髮皆白,气度雍容沉稳;达摩祖师闭目静坐一侧,面壁不语,禪意悠远;殿下萧纲、萧正德、萧绎等梁朝宗室分立两侧;猛將陈霸先身姿挺拔,气场凌厉,侍卫层层环绕,威严至极。
  殿內两侧的禁军武士齐齐按刀,“鏘“的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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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身出鞘半寸,数十道寒光齐刷刷落在高澄身上,像数十把冰刃架在喉间,刀光剑影压得人连呼吸都艰难,连满殿的檀香都带著铁锈般的血腥气。
  高澄站在殿门口,八岁的小小身形像一桿枪,迎著满殿刀光,半步不退。
  他身后,朱漆大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將他与外面的春光彻底隔开。
  正中央的莲花宝座上,梁武帝萧衍端坐如岳。他今日没有穿朝服,只著一件灰色僧袍,面容清癯,鬚眉皆白,气度沉凝。双手合十,指尖掛著一串白玉佛珠。
  但那双半闔的眼睛深处,是二十年帝王生涯凝练出的沉凝威压,像山一样压下来。
  旁有达摩祖师静坐参禪,莲台侧畔,达摩祖师闭目趺坐,面壁不语,禪意渊深,仿佛对满殿刀光充耳不闻。
  他身前的香炉里,三炷紫檀香燃得笔直,烟缕不散。
  殿下立萧纲、萧正德、萧绎诸宗室。诸王列立,分位如棋盘,人人各怀心事。阶下陈霸先英气挺然,侍卫环列,气象森严。
  太子萧统立於左首,温雅端方,朝服一丝不苟,眉眼间带著储君该有的仁厚持重。
  他望著高澄的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
  敢孤身踏入这座刀山剑海的八岁孩童,胆识已非常人可比。
  次席晋安王萧纲,今日换了身藏蓝锦袍,面目清俊,江南清谈领袖的风流气度丝毫未减,可他攥著佛珠的指尖微微发白,眼底压著未消的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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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溪別院的帐,他不会忘。
  邵陵王萧纶性情桀驁,身骨刚硬,手按在腰间佩剑上,下巴微抬,带著宗室子弟惯有的傲气。
  他上下打量著高澄,目光锐利,嘴角却含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
  这小东西敢闯萧纲的府邸,倒比他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弟弟们有胆色。
  湘东王萧绎沉静阴敛,敛眸不语,手指轻轻摩挲著腰间的玉佩,暗中细观高澄的每一步、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应答。
  他的目光深得像井,眼底藏著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算计。
  最末一席,临贺王萧正德黑袍垂身,面色阴鷙,唇含冷笑。他望著高澄的目光像刀,又像在看一具尸体。
  他身后半步,侯景灰袍裹身,缩在武將队列最末,阴惻惻的目光像毒蛇吐信,在高澄的脖颈间游走。
  武將之列,陈霸先虎目圆睁,死盯高澄,周身煞气外放,满殿禁军皆听他调度。
  他身旁的陈蒨缩在叔父腿边,仰著脑袋看满殿的大人们都盯著那个青衣服的小哥哥,那么多刀光落在他身上,小哥哥却一步都没退
  ——
  陈蒨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直跳,手心里全是汗。
  更有一人,素衣独立,眉目雄杰,气度沉猛,正是宇文泰,亦潜来建康,观天下之势。
  萧衍徐徐睁眼:“何处少年,擅入此地?”
  高澄从袖中取出国书,双手捧起,上前三步,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北朝使臣的大礼。
  而人群之中,一道熟悉身影映入眼帘——素衣束髮,身形挺拔,眉眼雄毅冷冽,周身暗藏杀伐之气,正是宇文泰。
  【內语】黑獭必然是尔朱荣暗中派遣,潜入江南探查梁朝兵力、朝堂虚实。你我兄弟二人,一明一暗,同入建康,皆是身不由己。
  高澄心中瞭然,神色不变,从容上前,拱手行礼,礼数周全。
  萧衍抬眸看向眼前年仅八岁的少年,见其气度不凡,心生诧异,开口发问:“小小北地少年,擅自闯入皇家讲法大殿,所求何事?”
  声音虽然还带著孩童特有的清脆,却清澈沉稳,如冰击玉:
  “北朝使臣高澄,奉魏帝之命,持国书南来,拜见梁国陛下。“
  又朗声道:“北国娄惠,特来礼佛,亦请达摩大师北渡。”
  满殿寂静。萧衍缓缓睁开双眼,帝王的目光像两盏寒灯,落在高澄身上。
  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座大殿鸦雀无声:
  “八岁稚童,孤身入我南朝佛殿,面对朕与满朝文武,竟不惧么?“
  高澄八岁稚龄,处此堂中,不惊不惧,从容拱手。”
  话音刚落,殿內两侧禁军齐齐往前踏了一步,刀身又出鞘三分,寒光几乎要扫到高澄的脸上。
  满殿死寂,只有铁甲摩擦的轻响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宇文泰闻言,目光一凝。儘管冰河结义,相识五年以来,知根知底,幼有异稟,今日一见,竟比小时候更加果断,远非幼时之可比,天生不凡。
  偏殿的帘幕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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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捂住了嘴。
  高澄听出那是溧阳公主的声音,心头微微一热,隨即挺直脊背,迎著萧衍的威压、迎著满殿刀光,坦荡抬眸:
  “陛下以佛理待客,却以刀兵迎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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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南朝的礼数么?臣虽年幼,却是北朝堂堂正正的正使,持国书而来,奉王命而行。两国相爭,尚不斩来使。
  何况陛下自称菩萨皇帝,以慈悲为怀?若陛下今日因臣年幼而轻慢,因臣孤身而来便以刀兵相胁,传出去,天下人只会说南朝容不下一个孩童,失了泱泱大国的气度。“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珠玉落盘,撞在殿壁上,又弹回来,竟压过了满殿的刀光寒气。
  满殿文武面面相覷。萧衍挑了挑眉,压了压手。殿中禁军齐齐收刀回鞘,“鏘——“的一声,刀光散去,殿內寒气稍退,却仍有暗流涌动。
  萧衍抚须看了他片刻,忽然话锋一转,目光骤如冷电:“朕听闻,你前几日翻墙入了晋安王的桃溪別院,戏了朕的皇孙女溧阳,还在他书案上刻了字——叫什么来著?“
  “回陛下,臣刻的是娄子惠三个字。〞
  高澄坦然接口,不闪不避,
  “臣知错。臣仰慕南朝风物已久,听闻晋安王府碧桃花开如云,一时顽劣贪看,翻墙入內,唐突了公主,触犯了宗室威严,臣愿领责罚。只是——“
  他抬眸,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萧纲,又稳稳落回萧衍脸上,
  “臣不过八岁孩童,孩童犯错,责罚便够了。若陛下因此问斩北朝使臣,南朝的气度与名节,恐怕比臣的性命更值钱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