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逃亡(求推荐收藏)
  坚守至第十日夜,城內箭矢耗尽,粮草断绝,援兵迟迟不到,洛阳彻底沦陷。
  五月的最后一天,元子攸带著仅存的数百亲兵,在夜色中仓皇北渡黄河。
  身后,是洛阳城逐渐熄灭的灯火,是臣民们惊恐失措的喧囂。
  《资治通鑑》载:“魏主元子攸弃洛阳,走河北。”
  洛阳陷落。五月乙亥(初十),元顥入洛阳。孝庄帝在亲兵掩护下仓皇北渡黄河。
  六月初,白袍军的铁骑踏入洛阳城门。元顥在万眾簇拥下,登上太极殿的御座,改元建武,大赦天下。临淮王元彧、安丰王元延明率领百官,奉还璽綬,备法驾迎贺。那日洛阳城万人空巷,一派新朝气象。
  但元顥高兴得太早了。
  孝庄帝在亲兵掩护之下,仓皇向北逃亡。
  大势已去,无力回天。
  高澄为保全残余亲兵,孤身一人卸下兵甲,独自走入陈庆之大营。
  陈庆之认出眼前少年,正是此前出使建康的北朝神童。起初惜其才华,想要放他离去,可转念一想,此子年少城府极深,用兵有度,日后必成南朝大患,当即下令:抓到此人,县,赏金千两。
  敌军武士一拥而上,高澄拔剑奋力突围,孤身难敌群敌。
  危急时刻,秦儿手持短刀,不顾一切冲入军阵,死死护在高澄身前,以身挡刀,后背被长刀重创,鲜血浸透衣衫,依旧不肯后退半步,浴血断后,为主公杀出一条生路。
  至第十日夜,矢尽粮绝,洛阳终破。
  孝庄帝元子攸仓皇北逃,高澄只身入陈庆之大营。陈庆之一眼认出,便是当年出使建康的小使臣。起初轻敌欲放,可转念一想,此子心智过人,留必为患,当即沉声道:“你不能走!”
  高澄看著身后仅存的百余守城將士——个个浑身浴血,无人退后一步。“降了吧。你们的命,比这座空城值钱。”他摘下佩剑,剑鞘上的血已凝成暗褐色。
  高澄孤身卸下兵甲,只穿一身染血中衣,独自走入陈庆之大营。陈庆之认出这是当年出使建康的北朝神童。起初惜才欲放,转念又想——此子才八岁便能统领全局坚守八日,若再长大几年,必成南朝大患。陈庆之沉声下令:“此人不可放。就地扣押。”
  左右武士一拥而上。高澄顺手夺过一名武士腰间佩剑,反手格开两把刺来的长戟。可孤身一人,数把刀戟交叉压下,剑被击飞,铁链哗啦套上手腕。
  消息报入元顥行宫。元顥正在御座上饮酒,听闻抓了高欢世子,拍案大怒:“好个高澄!当日在本王面前装模作样套取情报,把本王全盘谋划掏了个乾净!如今落在本王手里,岂能轻饶!”
  高澄被押入洛阳旧狱,铁链缠柱,三日不得饮食。
  旧狱阴冷潮湿,他靠著石壁坐著,嘴唇乾裂出血,手腕被铁环磨出深深血痕,可他始终没有求一句饶。
  元顥甚至动了杀心,被谋士元延明劝住:
  “高欢手握重兵,若杀其子,必倾力来攻。不如扣为人质,日后可挟制高欢。”
  元顥冷哼一声收剑入鞘:
  “那就先关著!”
  高澄被囚第三日,秦儿召集高家残存亲兵,换劲装配短刀:
  “今夜救人!城西牢狱守备最薄,我打头阵,你们跟紧,得手便撤!”
  当夜三更,秦儿率眾摸到城西旧狱。两名看守醉倒墙角,秦儿手起刀落,从看守腰间摸出钥匙撬开牢门。
  牢狱最深处,高澄靠著墙坐著,瘦得颧骨高耸,手腕皮开肉绽。
  秦儿挥刀斩断铁链,扶著他往外冲。
  衝出牢门时元顥的人惊动了,一名巡夜校尉带十余名士兵堵在巷口。
  秦儿將高澄往身后一推,反手抽刀:“带郎君先走!我来断后!”
  她横刀立在窄巷口,侧身避过刺来的长枪顺势一抹,校尉捂著喉咙倒下。
  双刀翻飞连伤数人,后背却被一柄长刀划开一道深口,从左肩胛到右肋,皮肉翻卷,鲜血浸透半身衣衫。
  她闷哼一声没退半步,咬著牙反手一刀將偷袭者劈翻,直到確认高澄消失在巷弄深处才带伤撤退。
  高澄与秦儿偷偷回府,与高永熙里应外合,崔季舒统领禁军一路北撤,收拢尔朱兆的禁军,至河內与元天穆匯合。
  元天穆是尔朱荣的异姓兄弟,手握兵权,奉命勤王。两支军队兵合一处,与元顥、陈庆之隔著黄河对峙,史称“河桥之战”。
  元顥命陈庆之守北中城,自己坐镇南岸。尔朱荣的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压上来,本以为弹指可灭的七千梁军,竟成了啃不动的硬骨头。
  三日十一战,白袍军杀伤北魏军无数,尔朱荣竟然被打得无法渡河半步。尔朱荣甚至一度动了撤兵北返的念头。
  《梁书》记载,陈庆之守北中城,三日十一战,伤杀甚眾。
  荣將退。
  一位以屠戮朝臣闻名的权臣,竟被七千白袍逼到几乎弃战而逃。
  为躲避全境追杀,高澄换上普通士兵服饰,乔装逃难百姓突围。
  梁军箭雨纷飞,他身中数箭,浑身血染,鲜血满面,从头到脚儘是血污,面目全非,体力彻底透支。
  漫天箭雨倾泻,一支流矢射中他肩胛,箭头贯穿前后;另一支擦过肋下,第三支贯入左腿。
  他踉蹌倒地再也站不起来。
  秦儿搀扶著重伤昏迷的高澄,一路跌跌撞撞,终於衝出包围圈,抵达晋阳尔朱荣大军驻地。
  背著他走,后背刀伤未愈,血和汗混在一起浸透绷带,每走一步都撕裂般疼痛。鞋底磨穿了光著脚走,碎石硌进脚掌也不停。
  永熙与崔季舒领著残余禁军,与元天穆军队聚合,然后由元天穆暂时接应北上与尔朱荣大军匯合。
  终於衝出包围圈抵达晋阳尔朱荣大军驻地时,守军举刀阻拦。秦儿抱著昏迷不醒的高澄跪倒在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军营守军见二人浑身是血,面目模糊,不识身份,举刀阻拦。
  秦儿抱著昏迷不醒的高澄,用尽全身力气,放声嘶吼:此乃洛阳禁军將领高澄!速速通报天柱大將军(尔朱荣)!
  高澄重伤昏迷,用尽最后一口气,想要撑著站起身,可双腿一软,浑身脱力,再也站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昏死过去。
  军帐之內瀰漫著浓重药味与血腥气,少年浑身缠绕绷带,箭伤贯穿肩胛,失血过多,气息微弱,一直徘徊在生死边缘。
  声音裂了。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抱著高澄一起栽倒在地。
  高永熙与崔季舒立马上前,扶起俩人,拿出令牌与官书,让门卫去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