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匆匆六年 索托城
  唐三僵在原地。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一道细细的红线正沿著他的面颊缓缓蔓延。
  可这点儿疼痛,远不及他此刻心里的冰凉。
  袖箭是他如今最后的底牌,而这张底牌,被原行空正面破了个乾乾净净。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唐三甚至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小舞的脸色。更没脸待在这里,直接转身离开。
  四周一片死寂,围观的学员们甚至忘了放下遮眼的手臂,呆呆地望著场中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说不出半句话来。
  唐三一言不发地转过身,穿过围观的人群,朝宿舍方向走去。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像是在逃。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挽留。只有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小舞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看唐三离去的方向,又看看场中正在收剑入鞘的原行空,难得地沉默了下来。
  围观的人群这才像是重新找回了呼吸。窃窃私语声从各个角落冒了出来,然后迅速发酵成一片嘈杂的议论。
  有人在惊嘆刚才那记风涡剑的威力,有人在猜测原行空的魂环到底是什么年限,也有人偷偷拿眼睛去瞄唐三消失的方向,表情各异。
  原行空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甩了甩手腕,將无锋剑收回荧妹手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连续两战,虽然耗费了不少精力,却也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穫。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两场战斗,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亮过魂环。
  和萧尘宇那一战,他懒得亮。和唐三这一战,他规矩地报了武魂和等级,可真正动起手来之后,魂环却始终没有浮出来过。
  然而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劲。
  他的风刃照斩,风涡剑照样使,魂力运转流畅得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原行空仔细琢磨了片刻,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在提瓦特,人们想要驱动元素力,需要神之眼这样的外置魔力器官——当然偶尔是月之轮、星之楔,但本质都一样,需要一件外在的工具来联通天地间的元素能量。
  而在这斗罗大陆,虽然体系截然不同,却也同样需要类似的东西:那便是武魂。
  武魂就是魂师的外置魔力器官,魂环则是驱动魂技的开关。
  可荧妹驱动元素力,从来不需要神之眼。或者说,她本身就是一颗行走的、活生生的神之眼。
  正因如此,他无论是驱使魂力还是使用魂技,都不需要刻意亮武魂、亮魂环。
  更准確地说,因为他的武魂是离体武魂,荧妹时时刻刻都在他身边,所以他的武魂是二十四小时常开状態。既然常开,自然也就无所谓“亮不亮”了。
  这个发现让原行空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反正別人对离体武魂也不怎么了解,他完全可以好好利用这一点,完美地隱藏自己的魂环顏色。
  倘若第二魂环直接吸收千年魂环,便意味著他的第二魂环是一抹前所未有的扎眼紫色,若是不能隱藏,走到哪里都等於在脑门上贴了“天才”两个大字,想低调都难。
  而现在,魂环藏在荧妹身上,谁看得见?
  这下可以安心地度过新手期了。
  来到诺丁城的第一个麻烦,就这样被他甩在了身后。而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武魂殿认证,把每个月那枚金魂幣的补贴领到手。
  诺丁城的武魂殿分殿坐落在城中央的广场旁,是一栋灰白色的石砌建筑,门楣上刻著武魂殿的標誌,算不上多么宏伟,但在这样一座边境小城里已经足够气派。
  原行空带著荧妹走进去,报了姓名,亮了武魂证明,又当著工作人员的面隨手甩了一道小风刃。
  手续办得比想像中还要顺利,负责登记的中年魂师只是在看到“离体人形武魂”几个字时挑了挑眉,多看了荧妹两眼,便盖了章,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一枚金魂幣,分量十足,在掌心闪著金灿灿的光。
  原行空掂了掂那枚金幣,心里盘算了一下。加上自己之前攒的积蓄,手头算是宽裕了不少。他做的第一个决定,便是直接去找教务处,把工读生的身份给退了。
  “你要交学费?”苏主任看著桌上那几枚银魂幣,又看了看原行空,表情有些微妙,“工读生的补贴你不要了?宿舍呢?”
  “宿舍我想换成单人宿舍,差价我自己补。”
  苏主任沉默了片刻,到底没有多问。麻利地办好手续,將一把单人宿舍的钥匙递了过来。
  单人宿舍在教学楼的另一侧,远离工读生宿舍区。房间不大,但胜在清静。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正对著学院的后山,能看到满坡的绿树和远处起伏的山脊线。夕阳从窗格里斜斜地打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原行空把行李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倒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荧妹在他身旁坐下来,两条腿悬在床沿外,一晃一晃的,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间属於他们两个人的小屋。
  安静,清净。没有人来抢被子,也没有流氓兔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著荧妹的脸蛋。
  这就是完美的二人世界啊!
  当然,唯一的烦恼就是,小舞显然並不打算让他这么舒坦地过日子。
  第二天一大早,宿舍门就被拍得震天响。原行空睡眼惺忪地拉开门,就看见小舞叉著腰站在门口,理直气壮地宣布:“我来看荧妹!”然后不等他回答,一矮身就从他的胳膊底下钻了进去,径直扑向了床上的荧妹。
  这还只是个开始。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小舞以每天至少两次的频率准时打卡报到。
  到后来她甚至开始打起了搬进来的主意,一脸“咱们这么熟了你不会拒绝吧”的表情跟原行空商量:
  “你这宿舍不是挺宽敞的嘛,加一张床又不费事。这样我就能天天和荧妹一起睡啦。”
  原行空面无表情地当著她的面把门拍上了。
  小舞在门外气得跺脚,但到底没有放弃。
  没过两天,隔壁那间空著的单人宿舍便住进了人。
  原行空某天早晨推开房门,就看见小舞正站在隔壁门口,手里抱著一捲铺盖,朝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上的兔耳朵:
  “以后咱们就是邻居啦!荧妹——我来了——!”
  唐三则在两天之后,也搬出了七舍。他住的房间,在小舞房间的另一侧隔壁。
  原行空有一次路过走廊,正好撞见唐三抱著铺盖走进那间宿舍。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唐三垂下眼睛,侧身进了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
  从那以后,他们便很少说话了。
  获得了第一魂环之后,原行空的生活便进入了一种简单而规律的节奏。
  玉小刚来找过他几次,明里暗里提了好几次配合研究的事,原行空每次都客客气气地应付过去,態度恭敬,话也说得漂亮,但脚底下比谁都快——要去练剑了,要去图书馆了,跟荧妹约好了修炼了。
  几次下来,玉小刚终於意识到这小子是在跟自己打太极,却也拿他毫无办法。
  原行空把时间几乎全用在了三件事上:
  一是修炼魂力,二是跟荧妹练剑、开发风元素的各种运用方式,三便是泡在学院的图书馆里。
  诺丁初级魂师学院的图书馆藏书算不上丰富,但关於魂兽的种类、习性、年限判断这些基础知识还算齐全,原行空一本一本翻过去,拿炭笔在纸上做满了笔记。
  荧妹有时候会飘过来,趴在旁边跟著一起看,偶尔伸出小手指著某一页上的魂兽插图,说提瓦特也有长得很像的生物。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流淌。春过了是夏,夏过了是秋,窗外的树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原行空的身高像是抽条的竹笋一样往上躥,面容渐渐褪去了孩童的圆润,眉骨和下頜的线条变得清晰而分明。
  荧妹也从小小的一只长成了亭亭玉立的模样,虽然个头依旧比同龄的女孩子小巧一些,但那股经歷过万水千山的沉静气质已经重新回到了她的眉宇之间。
  他们之间的关係,也在无数个一起修炼、一起吃饭、一起在屋顶看星星的夜晚里,变得越来越亲密。有些东西,不必说出口,却早已瞭然於心。
  逢年过节,原行空会驾著马车回一趟村子。
  每次回去,车里都塞得满满当当——有给婆婆买的新棉被和厚衣裳,有给村长爷爷带的药材和好酒,有给村里孩子们买的学习用具,还有一大包诺丁城新出的点心,给全村人分了。
  他还会在村里住上两天,看看田里的庄稼长得好不好,问问兔舍的规模有没有扩大,再帮村里解决几桩积攒下来的难题。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村子的养兔生意惹得跟来的小舞大为光火,每年都要跟他吵一次,可每年又都接著跟了过来。
  日子悠长而安静,像一条不急不缓的河,直到原行空遇到荧妹的第六年。
  原行空看著眼前摊开的两封信陷入了踟躕。
  其中一封是学院发的毕业推荐函,上面写著几个推荐就读的中级魂师学院名称。
  另一封,则是一份招生简章,上面那行字清晰可见——
  “巴拉克王国,索托城,史莱克学院,只收怪物不收普通人的学院。”
  原行空抬起头,望向南方。风吹过学院的林荫道,將树叶吹得沙沙作响。他折好两份文件,收进怀里,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六年了。新手保护期,该结束了。
  下一站,索托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