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何为正宗
  白素素与岑月瑶对望一眼,婉言推拒道:“不瞒乔公子,我乃是翠微剑派门下弟子,岑师妹是紫溪派高徒。我们两家俱是道门真传,玄门正宗。只是我二人乃是新进,绝无收徒资格。”
  说了一番来歷,见乔名求道心坚,又温言劝慰:
  “其实我们二人也只拜师年余,被师长带到这座『白云洞』,言称有一番机缘需要等待,事了才能拜入宗门。目前时机未至,仍不知还要多少年月,所以实不敢应你。”
  “不过我们师长说不得近日回来洞府,到时我们愿意帮你说和,乔公子若无要事不妨在峨眉山附近等上几日,若有机缘或许有几分指望。”
  “况且天下宗门济济,神魔佛道多不胜数,乔兄有求道之心,未必没有一番际遇。”
  岑月瑶在一旁连连点头称是。
  乔名心下有些失望,知道两女多为託词,但仙缘难求本是寻常。
  事有不谐,反求诸己,故而不敢再言语为难。
  稍稍振作精神,揭过话题,閒敘起仙门軼事。
  乔名是有心请益,二女也从容解答,她们有名师指点,知晓不少仙魔传闻,说的都是一些门中常识无有泄密之忧,倒让乔名一窥仙家秘闻,大有所获。
  这一方世界,修行炼法颇为昌盛,人妖神魔各有法门,都欲求一个长生大道。
  各家修行法门不同,也分不同流派。
  但冠以真传二字,惟有两脉。
  其一是,玄门正宗,这一脉以道为宗,逆修返还,探究阴阳五行,八卦九宫,乘烟霞,食元气,性命双修,炼就元神,与道合一。
  其二是,神门正宗,这一脉追崇先天尊神,探究肉身极限,逆炼血脉,掌拿日月,脚踏山河,肉身成神,血肉重生,不死不灭。
  这两脉各擅胜场,但都直指长生,可称正宗。
  其他各家流派皆可分为一类,唤作旁门別宗。
  如佛门释家、外道天魔、妖修、鬼修、或有不入流的宗门都混作一谈。
  这些个流派各有奇思,法门也是纷繁复杂,或许也有一时显赫,一二位炼就长生之辈,只是总归曇花一现不能长久,不如两家真传多矣。
  三人喝尽一壶茶,天色渐暗。
  乔名虽然意犹未尽,也不好过多打扰,便起身拜別。
  岑、白二女相送,踏出法阵之后又让乔名言明留宿之所,言称可在峨眉县驻留三天,如有缘分恰遇师门长辈回洞府,可以帮忙说合一二,成与不成都將著人送去口信。
  乔名依言谢过二女,自下山去。
  走过一段路,此时玉兔初露,星光洒落,群山雾绕,景色又与白天不同,格外静謐清新,晚风吹过仿若吹走他心底一丝苦闷。
  乔名振奋精神,双脚劲力奔涌,身轻似燕,隨意朝一个方向纵跃而去。
  他来时也不曾走大路,只看哪里景色奇峻便径直过去。
  现在下山也没个路径,想来往北而去,只往地势低处赶路总能看见山门。
  以他大地游仙的境界,劲力能做到生生不绝,现在一心赶路,这般纵跃飞驰就是用足一个时辰也不打紧。
  他如山林老猿一般,飞纵於树冠之间,山风迎面而来,两旁景致渐远,只觉的心旷神怡,说不尽的爽利,兴致一生就欲引吭高歌一曲。
  忽见下方有一人朝他招手停留,做手势要他噤声。
  乔名收了劲力朝他走去,心中纳罕道:
  “怎的每次我欲高歌总能遇到些事,莫不是我这嗓子有些邪门?奇也怪哉!”
  招手的是一个少年,短打装扮,模样周正,只是一身久未打理,衣物破损,脸上也沾染污垢,风尘僕僕,倒是一双眼睛灵动有神,目若朗星。
  还没等乔名说话,少年主动接近看他一眼,低声恼道:“你这人怎敢在此喧闹,可知道这附近有一名妖道,惯爱杀人放血炼人生魂。你这般冒失,岂不是自寻死路。”
  乔名一怔,心道这路数甚熟悉,莫不是白骨山的门人在此炼法。
  正欲询问,少年往身后一指,示意跟隨,就往前面带路。
  乔名跟他走到一处植被茂盛之地,少年两手將草木一拨显出一个洞穴,洞穴甚小,两人进去勉强站立容身。
  草木垂落,洞口復被遮挡,洞內变得漆黑,勉强投进些许星光。
  乔名运功看向少年,见少年一脸紧张朝外张望,確认无有异常,神色才有稍稍鬆懈。
  乔名出言询问:“小兄弟,我叫乔名,因在山中赏玩晚了时辰,正欲下山。不知怎么称呼,此处又是什么光景?”
  少年很是谨慎,低声回应:“乔道友,我名唤孙袁,乃是北方神宗无咎山门人。”
  “你看百步之外那座山名叫起云峰,山间有座洞府,最近洞內住进一个道人名叫张显。这张显是个修真炼道之士,这几日时常下山擒拿无辜百姓,掳回起云峰杀人炼法。”
  “方才我见你自远处而来,声势惊人,怕你惊动此人遭他毒手,故而冒险拦你。”
  乔名一挑眉毛,转动心念,有些惊奇,也有几分后怕。
  惊奇是,今日才遇到道门正宗的传人岑、白二女,知悉了一些仙道门户之別。
  不想刚刚作別,又遇神门宗派的弟子。
  真箇是:有心寻仙不得,无心偏遇仙踪。
  后怕是,若真有妖道杀人炼法,自己岂不是险些羊入虎口。
  理过心头思绪,乔名揖礼谢道:“多谢孙兄弟相救,不然真是凶多吉少。”
  “不瞒孙兄,我只是凡俗,並不曾拜学道法,因学了一身武艺才能飞驰下山。敢问孙兄,这张显妖道是何人,孙兄因何在此守候。”
  孙袁方才远远见他踏风而来,就认作是修道之人。
  他瞧乔名相貌不凡,姿態从容,眉宇亲和,更有几分凛然正气,便不曾细看,直接带到藏身之所。
  原以为会是一股助力。
  现在细看一回,果然身上不见半分道气,当真只是凡俗之躯。
  听他话语后,不禁有些悵然。
  思索一番,低声笑道:“这里颇多因果,既然被你遇上倒不妨告诉你。”
  遂將其中原委细细说来。
  原来妖道张显乃是乾天神宗,珞珈岛门下传人。
  他师傅是『万妙仙娘』叶自然,叶自然得道多年,法力高强,传闻离肉身不死境只有一步之遥。
  珞珈岛与无咎山同是神宗一脉,两派相隔不远,『万妙仙娘』叶自然人缘又极好,广有良朋,与无咎山数位师长皆是相熟,常有往来。
  去岁年关,『万妙仙娘』曾携弟子造访无咎山。此后无咎山门內便遗失一件宝物,这件宝物关係颇大,因此门主大发雷霆,惩治了一眾门內弟子。
  府苑看守之人皆被废去法力,清理出门户。
  不少不相干的弟子也有牵连,被责令下山寻回宝物,不寻回便永不得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