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万幻剑蛺
  正是孙袁骤然跳將现身,趁张显志得意满之际,凭空唤出一根一丈来长凝水而聚的黑色长棍,猛地朝他脑后凶狠砸去。
  这一棍狂暴不羈,挟风带雨,如有天威。
  眼见就要將张显脑袋轰碎,一道青芒倏地闪起,只见数十柄剑形真气凭空显化,合在一处,拼成一副羽翼形状护住张显后背。
  “哗啦”一声,羽翼被棍影轰碎,化作漫天青光溅散纷飞。
  长棍砸烂了护身剑气直捣张显后背,他立时被巨力轰飞,如葫芦般翻滚出去四五丈才將歇下来。
  好在他肉身三转,身躯犹如精铁,又有护身剑气卸去大半力道,不然吃这一棍必然碎成肉末。
  即便如此,他也被一棍敲得五臟破裂,头晕眼花。
  张显挣扎起身,口中还在喷血,衣服稀碎,好一副悽惨模样。
  还不待看清来人,又一棍斜劈过来,只见棍影重重划破黑夜,如一枚陨石坠落携有千钧之力,势不可挡。
  张显暴喝声中一指点出,黑暗中一点青光凝聚,现出半截巨剑,剑尖朝前一抵挡住棍头。
  黑棍被这巨剑仓皇一阻拦,只是一顿,紧接著巨剑崩碎,被黑棍砸至身前。
  张显又被震飞数丈,在地上滚做一团,血溅三尺。
  只是这一棒仍未將他打死,趁被轰飞时刻顾不得伤痛,手掐法诀,法力激盪,身前顿生无数剑形飞舞,生出阵阵狂风呼啸不绝。
  孙袁挥出第二棒后不作停歇,闪身上前,一棍朝他心口戳去,正是趁他病要他命,想要將他戳死。
  不想正要戳中,无数剑影飞驰晃得眼前一花,漆黑深夜突然变成青天白日,周遭也换了景致,不是在起云峰上,而是身处一片青色竹林,张显也不见了踪影。
  清风阵阵,竹叶枝椏扰动,哗哗响作不停。
  孙袁暗道一声“不好!”
  知道这是张显在施展乾天神宗的真法《天剑万幻真诀》。
  他曾听同门提起,乾天神宗一脉修习《天剑万幻真诀》,乃是追崇先天尊神『万幻剑蛺』。
  这门真诀修炼剑形真气对敌最是凌厉,与人斗法从不用法宝、飞剑。
  只要真气凝结,挥洒就是万千剑气纵横,往往敌人还没使出飞剑就被分尸万段,惨不忍睹。
  『万幻剑蛺』幻字在前,剑尤在后,盖因此尊神最擅幻化万千,对敌起来剑气未至,幻法先发,敌人被幻境加身不能自持,剑气杀来尤未知晓,委实死也不知道何时死也。
  据说修炼此诀,剑法炼至大成能达一剑生万法之境。
  法术之犀利,盖压同脉各大神宗。
  孙袁迟迟不敢对付张显,最忌惮便是这一门法诀。
  孙袁挥舞了一回棍法,幻境仍旧如故。
  竹林狂风大作,无数竹枝竹叶飞舞抽打在身上如同利剑,將他一身割的血花四溅。
  若不是新修至肉身三转,筋骨大成,勉强还能招架,这一回就换他挣扎倒地了。
  这时张显缓过一口力气,终於瞧出他来,阴惻惻切齿道:
  “我道哪里来的煞星,原来是北方神宗的师弟。你不在无咎山好生修行,倒来这山野之地捡我便宜,是何道理?”
  “嘿嘿,你怕了乜?你和惠芸师姐私相授受,趁她守卫山门时,盗取了我宗门法宝『太乙炼神圭』,岂能没料到这天。”
  孙袁咧嘴一笑,一副胸有成竹模样,哂笑道:
  “现在你有两条路,第一,扔下太乙炼神圭去找你师尊庇护,或许还能保命。其二,等上一时半刻,到时护法长老发现我未归,自然追索过来,到时生死就由不得你了。”
  张显哈哈一笑,狞笑道:“师弟倒会哄人,你来此多时了吧,若非独身一人无有把握,何须藏匿?偏只敢趁我血祭宝圭,法力亏损之时才来偷袭。”
  “只是你两棍没打死我,现在卖弄口舌又有何用,这宝圭如今已姓张哩。”
  “等我打杀了你,再善用这宝圭,天地之大何处去不得。”
  孙袁咧嘴一笑,喝声应道:
  “也好,我正想打死你。”
  多说无益,他把棍棒一拋,狂吼一声,风云激盪。
  那玄色棍子在空中一转,化为无数水汽,好似引动潮汐,“哗啦啦”……隱隱好像有惊天浪涛扑面打来。
  孙袁怒吼间身形膨胀,筋肉虬结,恍如变身远古水猿,巨掌一探,於无形中抓出一股波涛。
  那波涛翻滚间化作一条数丈水鞭,抽打在竹林之中,任竹林枝叶纷飞也无半抵挡之力。
  眼见幻法不能支撑,张显法力亏耗又多,不敢维持,只得散去幻境。
  只是幻境一去,张显却又难以招架孙袁鞭法,只得游走周旋。
  他身形如蝶,闪转腾挪之间,心中已经叫苦不迭。
  “北方神宗专修肉身战技,不拘缠斗、追逐都不甚耗法力。別家斗法都怕法力亏空,他家却丝毫不惧。我刚刚血祭法宝,本身气血亏空,又吃他两棍伤势颇重,却不能与他纠缠。”
  “还需速战速决,才好脱身。”
  心中计定,双手捏诀,两道青翠剑气飞出。
  孙袁一鞭挥去,顿觉不对。
  这两道剑气,一道凝实,一道虚无,被他水鞭抽中,凝实的剑气被击飞,虚无的却不见动静,穿鞭而过如同虚影,飞至身前又变换凝实,被他挥手拍打就是绕臂一转,带起一阵血花。
  孙袁吃痛,下意识挥鞭追打,那剑气又化作虚无打將不到。
  这时另一柄飞剑又杀来,虚实变幻间將他胸口划破,从容而走。
  此乃《天剑万幻真诀》中,名为“阴阳两相剑”的剑术。
  这一门剑术能炼一阴一阳,虚实两类剑气。两剑虚实相交,阴阳轮转,有神鬼莫测之机,不可阻挡。
  此剑术练得高深能掌控千百对剑气,任敌人如何凶悍,虚实相击眨眼就斩作百段。
  只是这剑术太耗法力,张显也还未练得精深,虚实转化並不纯熟,作不到一击毙命,只能添些伤口。
  便是这般也占据上风,大有取胜之势。
  孙袁僵持几个回合,添了不少伤势,血流不止,气喘吁吁好生狼狈。
  他虽不常斗法却极有战斗才情,如今落入下风也不焦躁,念头一转就想到应对之法。
  他一个跟斗跳將出去,身法一收恢復原本少年身形,同时水鞭消散又化作一根细长棍棒。
  不等剑气追来又是一个闪身,也不为躲避剑气,只一门心思追著张显就是一通乱砸。
  张显伤势甚重,法力也损耗无几,他也不用管那些虚实剑气只打他本身,以伤换伤自能取胜。
  恢復真身后孙袁身形舞动越发迅捷,挥洒棍棒虽然少几分蛮横,却更灵活多变,叫人难以躲闪。
  张显被他漫天棍棒打的不能招架,生受了几棍,口中吐血不止,脸色顿时铁青。
  “这廝凶残,须和他拼了。”
  眼见不能善了,张显不敢保留,大喝一声运转体內所有法力,尽数化作阴阳虚实剑气,足有十余柄,剑气凌厉,一併朝孙袁斩去。
  这般运使真气他尚能支撑十数息,这场斗法也到了最紧要关头。
  十余道青色剑气漫天飞舞,旋转飞劈。
  孙袁大惊,不敢硬抗,回身便走,黑棒更被他舞出无数棍影,恍如铜墙铁壁,水泼不进。
  奈何挡不住阴阳虚实之变,倏忽间就中了十来剑,浑身伤口密布,鲜血淋漓。
  他只得身形腾挪,勉力躲避。
  只是伤势渐重,身形愈难支撑,愈发受伤更多。
  眼见孙袁招架越发乏力,气息渐弱,似乎胜局已定。
  张显吐出一口浊气鬆懈下来,忍不住得意大笑起来。
  正是此时,一股凛然杀意自右侧袭来,余光能见一柄薄剑发出冰冷寒光,剑尖附著一尺青色剑芒。
  脖颈一冷,眼见就要斩断头颅,张显右手抬臂抵挡。
  剑芒顺势劈进手臂,深可见骨,鲜血横流。
  张显忍痛反掌挥去,偷袭之人已然连退五步,横剑而立,是一陌生少年。
  偷袭之人正是乔名,他潜伏多时,以劲力运转而感应周围,终於等到张显法力尽耗,生死关头才出剑偷袭。
  本想一剑斩下他头颅,奈何张显是神宗弟子,有肉身三转地修为,任乔名是大地游仙、武道绝顶,终究是一介凡夫,惊世一剑也被他挥手抵挡。
  不等张显反击,他撤步后退,面带笑意,抬手一招。
  张显正怒不可遏,转头看他,见是一个凡人,顿时气急反笑,喝道:“凡夫俗子,也敢造次?我不將你挫骨扬灰……”
  他话还未说完,身上遽然亮起一道血光,一条白线自他胯下往头顶飞出,人被分作两半,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乔名又一招手,无形劲力捏住一柄白莹莹的飞剑回到手中。
  这一番说来话长,其实从他飞身出剑到张显倒地,也才三五呼吸间。
  孙袁正招架阴阳虚实剑气,一副摇摇欲坠命將不久的模样。
  突见剑气消散,场中张显已被劈成两半,乔名正用袖袍擦拭一柄飞剑。
  “可是乔兄弟当面?”
  他勉强站立,惊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