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一道飞剑杀来,万点尘埃不染
  宝相娘娘是白狐得道,她独自参修妖法,侥倖踏入通天炼形的境界后几十年不得精进,仙路维艰,难以前行。
  这几日,被她参悟阴阳之妙,遂起了采炼元阳的心思。
  她在这山中修行三百年,也曾与別家妖怪有过来往,知道这些雄妖贪图威风,化形时留几分凶恶兽相不脱,还自以为英武雄壮。
  她自恃美貌瞧不上蛇江山各类雄妖,更怕雄妖凶狠不肯舍她元阳,反而將她连皮带骨吞吃乾净,是故將心思打在精壮人类身上。
  她没做过抢夺人口的行径,也羞於下山勾搭。
  便给她家养的两只灵宠,一兔一鷲,安排路数。
  令它二兽每日外出游盪,若是瞧见俊秀精壮男子便用套路引来。
  这蛇江山虽然无甚人家,却偶有猎户、行商或者赶考读书人抄这捷径。
  只要瞧中满意的男子,白兔就去卖弄。
  猎户或行商贪图毛皮、血肉,自然会追来。
  若不来追便由黑鷲去追猎,读书人总是迂腐心善,也会上前解救。
  这般法子简单却也有效,只要引人进得洞府,自然由她隨意摆弄。
  乔名虽无贪利之心,也无迂腐救助之念,却因入了仙道格外稀奇二只禽兽那一点灵性,误中她计谋。
  虽然中间也被他发现一点蹊蹺,但他总归不是凡人,所以不曾畏惧,坦然入得洞府。
  宝相虽有通天炼形修为,毕竟只参了一点野狐禪,未修真法哪里能看出乔名一身神宗修为。
  她还欣喜若狂,以为老天垂青送来一位绝世童男,要助她阴阳调和,修为大进。
  原先还以修行为重並不贪念男色,等瞧见了乔名姿色风度大大超乎她预料,心中不由淫慾翻涌,色念凶猛早將她道心蒙蔽,还起了永世欢好,夫妻偕老的贪念。
  如今被人钳制,如冷水泼身令她魂不附体,娇躯颤抖,惊惶恐惧。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你以法术蛊惑我,可曾想到会失陷於人”
  乔名將长剑一弹,一声剑吟轻响,杀气凛然。
  宝相闻声娇躯一颤,面色雪白,她自知死到临头,忍不住落下两行泪珠,扑簌簌滴落在地。
  乔名看在眼里,面色波澜不惊,继续说道:
  “男女阴阳合和,乃是你情我愿,天道伦理。你藉淫慾以图元阳,居然妄想增进妖法,岂非荒唐。
  好歹有数百年苦修,你这是悟得哪家糊涂妖法?”
  狐妖两只明眸扑闪扑闪,泛著娇弱泪光,竟一时不知怎生作答。
  “莫不是我参悟有岔,入了歧途?”
  她原先还对阴阳合炼之法颇为自得,以为觅得修炼捷径,恨不得立时尝试。
  现今看这少年郎君讥誚眼光,骤然间令她好生疑惑,脑海昏昏沉沉,浑然失了底气。
  不论玄门、神宗、亦或是魔门、佛门等其他別宗,道行修行都炼元气,不入长生门径都脱不得肉身,绝不敢亏损体內元阴元阳,否则就是损耗根基,拖累修行。
  这狐妖也不知参的甚野狐禪,居然冒大不韙,生了合炼元阴元阳的愚念。
  以乔名数月参悟神宗真诀和《指玄篇》的见识,自然知晓此为昏谬之谋。
  若是真被她得逞,非但不能增长修为,反而自家元阴亏耗,法力都要折损。
  这岂非捨本逐末,糊涂透顶。
  “原来是个『姿容绝世,胸次平平』的懵懂妖怪。”
  乔名看她一脸呆笨,状貌痴騃,不觉有些好气又好笑,却也懒得再去喝骂。
  他寻思了一回,又復说道:
  “我非是死守教条、以理杀人的假道学之士,单凭你出身异类而生杀心。”
  “你若贪恋情慾,也应寻一个你情我愿之人,只要不用法术蛊惑,不害人性命又有何妨。”
  乔名说到这里,忽地想起自己在峨眉山白云洞,曾说的青白蛇故事。
  当时自己与白、岑二女讲述这人妖相恋的情景,一顰一笑,犹在昨日。
  他话风一转,继续道:
  “只可惜你用心不良,偏偏耳目昏聵,將手段用在我身上,这却不好饶你。”
  宝相精神一振,听出他言辞冷酷,却未必不肯饶她死罪。
  她听出乔名口风,虽然也怪罪她用妖法蛊惑,但毕竟阴谋未遂,又是初犯,还有改正机会。
  她做了几百年妖怪,也知晓修行风气。
  许多人族修士,常常打著除魔卫道旗帜將妖怪隨意打杀,一身皮毛都用作材料,去祭炼法术。
  许多妖修几百年战战兢兢,苦修法力,一个不好就被人打破山门。
  被擒去做门下灵宠还算好的,更多是被抽筋扒皮、炼魂夺魄,好不悽惨。
  她原本还道落入人族修家手中必然难逃一死,不曾想到乔名与寻常修士並不一样。
  当下心头一动,求生念头升腾不止。
  “小畜一时鬼迷心窍,妄图引诱仙长,谋取元阳,实是死不足惜。”
  宝相说著,她揣著小心,磕头不止。
  一身五色霓裳纤薄轻透,將一身美好身形衬托凹凸有致,美不胜收。
  “请仙长明察,小畜非是野生的本地妖怪,乃是人族宠狐。
  因主人坐化,独自困守这太阴福地,勉强修成人身。至修成妖气以来,从来採食百花精气,餐风饮露,不曾残杀生灵,枉害良善。”
  “只因独自参修不得正法,是以修为停滯,难以寸进。
  不想鬼迷心窍,生了合炼阴阳的旁门心思,合该沦落仙长剑下,实是咎由自取,恶有恶报。”
  “可怜我数百年苦修付之一炬,多少困苦煎熬都化为流水,实在可嘆可惜。”
  “小畜愿將主人遗留道统献上,求仙长格外开恩,乞饶性命。”
  说罢长身伏地,不敢抬头,只有浑圆胸脯颤动,显现出她心潮起伏。
  乔名早有疑心,她一只妖怪,道行也不高深,因何占有一座洞府,又有高深阵法护佑。
  原先还道另有妖怪沆瀣一气,互为倚靠。
  故而先前他一直未曾发作,与她好生迎合一阵。如今吐露实情,果真另有来由。
  听她要奉送一门道统,忍不住也有几分好奇。
  乔名略一思量,正要答话。
  突然心中一动,似有所感。
  他不动声色,暗中运转全身劲力,三百六十一处穴位齐动,劲力如恶浪翻滚。
  弹指间,一道冥冥真意涌现,整座洞府纤毫毕现,一览无余。
  他运转劲力,一息间就入天人交感之境,顿时体察周遭,了如指掌。
  宝相伏身低头,正不安间,按捺不住轻抬螓首,把眼去瞧他態度。
  骤然间就见一道白色飞剑掠起,化作一道惊世匹练直斩而下,剑势毒辣,凶狠决绝。
  “啊!”一声惊呼。
  宝相香汗淋漓,心头高呼『我命休矣!』,闭目等死。
  却听一声惨叫响起。
  一蓬黄土炸起,连带许多鲜血飞溅。
  一道猥琐身形从地下飞起,显露出来。
  来人正是之前恶客,土龙公。
  土龙公此时已被斩断左臂,现出身来,身形狼狈,一脸惊嚇。
  那柄斩入地下的白色飞剑飞回,降在半空吞吐灵光,凶威赫赫。
  土龙公来不及深思,忙將法力运转,一身青黑色鳞甲无风自长,化作一道披风大小將身形护住。
  他四百年修行,也曾听闻人族飞剑攻伐犀利,只是不曾见识过。
  今日突遭一剑飞来,直穿地底,猝不及防將他左臂斩断。
  这一剑神鬼莫测,他哪里来得及防范。
  顿时惊慌恐惧,不敢放鬆,把精神放在飞剑上,鼓盪妖力全力护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