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桃李春风一杯酒
  玄亨困守洞窟百余年,脱身后又潜修数月,久违人间五味。
  原本还不在意,方才隨意喝过一口酒水,不禁生出口欲,想去寻一处酒肆纵口饕餮一回。
  魏狗子直愣愣看著他飞走,有些麻木。
  似乎一夜之间,所见皆是神仙中人,比他平日遇见武林中人还要多些。
  这世道好生荒唐,我前半生岂不是白活?
  “那是一位前辈高人,你不须理睬!”
  乔名朝他温和一笑。
  魏狗子好半天回过神来,忙问乔名。
  “乔大哥要走了吗?”
  “嗯,临时有事,明日便要离开此地。”
  不等魏狗子发问,他又说道:“你把剑法试演我瞧瞧。”
  他瞧出魏狗子身体有些变化,不单违反常理的极快恢復了白日遭受伤势,还越发健壮了一些。
  魏狗子心头五味杂陈,想张嘴说话,却开不得口。
  惆悵拎起木剑,挥舞起来。
  拧身摆手,力通腰背直刺,一剑惊鸿飞起。
  气力不绝,绵绵不断,劲走周身,又是追风、追魂不止。
  脚上带起烟尘,劲风呼呼疾吹。
  仅过一日,三招剑法陡然纯熟。
  更是力贯皮膜,劲走周身,修成明劲已是指日可待。
  他好似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开了窍也!
  乔名眼神古怪,上下端瞧魏狗子,盯得他浑身发毛,头皮打紧。
  “乔大哥,我练得不对吗?”
  “你已经武艺初成,登堂入室,再坚持修习下去,不用许久就能成为江湖高手、武林豪侠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乔名也无意探究。
  他讚扬一番,取出两本秘籍,递了过去。
  一本是他家传绝学,《玲瓏金甌功》;一本是取自胡不封法宝囊內,无极魔宗修行法门,《驱魔宝籙》。
  “桃李春风一杯酒。数月相伴,也是缘分。”
  “既带你入了门,不妨再送你两部书,一部是我家传內功法门,一部是今日从那魔道妖人处所得。”
  “想必你今日亦有听闻,武功若练至高深,入仙门便越难。
  这两本书便任由你自行取捨,是修武艺,以后纵横闯荡、建功立业,还是踏上仙路、远离尘世凡俗、追寻大道。都由你做主。”
  “只是仙路崎嶇,寂寞如雪。魔道更是劫数重重,艰难险阻。非有捨身求道的意志,不能抵足。你好生把握吧。”
  “去吧,若有缘分未尽,来日再见。”
  隨乔名法力愈深,飞剑之术愈发精湛。凡俗武艺,越发无用武之地。
  家传武艺以后必然閒置,既然如此,不妨传给魏狗子,以作延续。
  虽说云梦乔家开枝散叶,称雄武林数百年,並无断绝之忧,但这毕竟与乔名这一脉並无牵扯。
  未传剑法、身法,单传这一本內功心法,也无有暴露的风险,少去许多节外之枝。
  另一本《驱魔宝籙》乃是无极魔宗修行入门的通传道法,非是真传秘本。
  乔名閒坐时已作翻看,不足半个时辰,就能將之默背。
  他自是不欲兼修魔道的,但也细细体会一番,或许触类旁通,於他本身修行会有些补益。
  看出这部功法虽不如何高明,但胜在平实简明,正適合初修入道之用,也就一併赠给魏狗子。
  乔名前十年只在家中苦练武艺,甚少与人交际,这一遭与魏家来往,反倒是少有的结下几分情谊。
  与魏狗子数月相处,倒赖以体悟许多少年心气,心性澄澈不少,將一颗道心打磨得越发自在如意。
  加之看出魏狗子似乎身具深厚福缘,乾脆都舍给他,当作结一份善缘。
  总归不是什么紧要物事。
  只是魏狗子年纪虽小,城府却深,性子里天生有一股执拗,若不经打磨匆忙修行魔门道法,未必能有成就。
  乔名却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全凭个人缘法罢!
  “多谢乔大哥,狗子今生必不忘大恩。”
  魏狗子满脸通红,跪伏叩谢不止。
  他当然明白这两部秘籍的珍贵。
  视若珍宝般紧攥在手中,在乔名道別声中,期期艾艾往外退走。
  另一只手拂过裤腰,摸了摸藏在此处的圆珠。
  心中天人交战,一时拿不定主意。
  他何尝没发现自身有些不寻常,先是被朱九魔灵打中,分毫无碍,后吃下一枚絳尘珠,身轻体健不少。
  今日又被赵六寅施魔法折磨,却无半分异常。
  身子遭受一通鞭打,明明皮开肉绽,筋骨皆伤,伊始连走路都需搀扶。
  不料回来之后,不出几个时辰竟然自行痊癒,再无半点不適。
  更不用说他武艺忽然凭白长进不少,三招剑法运使出来,全然不似昨日那般粗陋,好似一夜之间通了关隘,如有神助。
  要说单是因为吃下那枚絳尘珠所致,他是决然不信的。
  最有可能的还是他隨身携带的那一颗来歷不明的圆珠。
  “莫不是这枚珠子乃是仙家至宝,故而有这许多神妙!”
  “若是如此,这珠子当送予乔大哥方能得大用,不作明珠暗投。”
  他这般想著,犹豫不决,始终拿不定主意。
  “我还有父母双亲,两位姐姐尚要照顾,纵然想修仙道也不必急於一时。”
  “还是要练成一身武艺,搏一份富贵功名,將家人安顿之后,方好安心踏上修行之路。”
  “至於练武有碍修行的难题,总有法子解决,玄天剑宗不也言称可用仙丹灵药除此弊端么。
  何况乔大哥不也一身武艺出神入化么!也未必无有其他门路。”
  “似乎这枚珠子与我练武似乎有紧要用处,若非是如此,凭我天资想要武艺有所成就,只怕不知要花去多少年月。”
  “也罢,报恩不在朝夕,而在道义长存。等我踏上修行之路,再遇乔大哥之时,定將宝珠献上。”
  “眼下就算是我与乔大哥借用一时,日后再做奉还。”
  等他敲定了心意,人已不自觉走出院门,再想转身回看时,两扇木门无风自动,嘎吱合拢。
  他悵然若失,深一脚浅一脚回到房內,躺在床上拥著两本书,心怀忐忑,始终不能合眼。
  等捱到天明,还想趁早再去拜別时。
  院內空空,红花璨璨,斯人远去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