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骷髏山逍遥宫
  山君面无表情,好似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飞回近前,化作五灾煞气,裹著泰恶尸身投入玄亨手中玄阴幡。
  乔名不知道是否错觉,山君回幡之前,似朝他斜睇一眼。
  那目光饱含深意,三分睥睨、三分自矜、三分豪迈,余下一分是目中无人的漠然。
  “这虎妖怎变得好生矜傲?是不忿於几次败於我手,如今有一扫鬱塞,扬眉吐气之感么?”
  乔名可没兴致在意一介幡中阴神,心思一转,琢磨起玄阴五灾聚兽幡的妙用。
  “哼,自家道法都炼不明白,居然妄图混修魔门法术,想要魔、道双修,痴心妄想!”
  玄亨目光一收,似乎杀死泰恶乃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厌弃地评价一句,也无心为乔名分解其中缘由,仍说回玄阴幡之事。
  “玄阴聚兽幡,妙用无穷。驱使幡中阴神只是小术,根基还在炼製而成的阴煞之气。”
  “我这一套幡,采炼坤元灾殃阴煞而成。不但无孔不入,杀人无形,还能演化大地灾害,催发无穷灾厄,令山河倾覆,四时混乱,灭一城、一国也在反掌之间。”
  “若非被你恶意毁去两桿,令全副有缺,无法成阵,连那灾劫仙人我也敢捋一捋虎鬚。
  当初这虎妖未得我真传,只能催发煞气本能在阵中吞噬血肉,玄阴炼魂阵的法力,百用未施其一。否则灭杀那蛇江山一群小毛妖,只在弹指之间。
  你道当初能破除此阵是你的本领高么,不过拣去一个便宜。”
  金丹可称真人,罡煞能炼仙光,若是罡煞圆满,踏上灾劫炼形,已称得上仙人。
  玄亨说到此处,怒气又生,不觉自鼻孔中长哼出一道白气,如箭离弦,破空数尺,方渐渐弥散於虚空之中。
  乔名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仿佛未闻。
  “哼,你道行尚浅,法力微末,还用不出玄阴幡这等玄妙变化。”
  “但想护持自身又有何难。如方才虎妖那般,凝煞气甲冑,加持法力,足以令法武合一。”
  “比那神宗专修肉身神通变化之威,也不遑多让。”
  山君得玄阴幡法力加持,气势何止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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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手投足间似能翻江倒海,不使遁法便能腾空,纵跃之间跨越千百丈如在咫尺,將泰恶骇人法术视作玩物。
  仅凭两拳,將一位道行高深的修行之士当场打死,似乎全力也未用尽。
  乔名看不出泰恶道行几何,只能看出其法力绵长,真气磅礴,比山君玉液炼形的修为是要高出许多的。
  乔名的修为可比这倒霉泰恶远远不如,若是对上如此凶威滔天的山君,想必一拳都未必能够抵挡。
  不怪方才山君回来,有些耀武扬威的意味。
  玄亨说完这些,手指轻点,一丝法力打出,许多乔名不曾读过地玄阴幡运转法门就在脑海记下。
  “这里事情已了,隨我赶路,再有几日便到落脚之地。”
  乔名听言,催使九霄锦嵐帕,一团黑云生出,裹著他正要腾空。
  “莫要耽误老夫时辰,这些小孩子玩意,私下再玩耍吧。”
  玄亨一把打灭这团黑云,长袖一挥,彩光骤生。
  囫圇一卷,也不顾乔名还未站定,东倒西歪的盪在他身后,化作长虹飞越长空。
  “这不是我想要的御风躡云之趣!哎,这老魔头著实可恶。”
  天地在乔名眼前倒转,无数流光闪烁,眼花繚乱,纵是已成修行之士,也忍不住直犯噁心。
  乔名知道玄亨是在有意调理他,只能无奈闭眼忍耐。
  “也罢,不必急於一时。”
  这一次,两人不作歇息,只顾闷头赶路。
  玄亨法力高强,携带乔名飞行也无一点拖累。
  还是顾念乔名修为尚浅,一身伤患未痊癒,是以放慢了许多速度。
  这般不消两日,飞驰数千里,进得忻州地界。
  这一地山岳纵横,丘陵起伏,无数峰峦如经神兵斩断,断崖陡起,沟壑深陷,恍如古老战场遗蹟。
  玄亨老马识途,直往群山飞去,落入一座高山。
  这山峰高绝,怪石嶙峋,松柏高耸,遮蔽天日。
  山腰之上,紧邻万丈悬崖有一大片开阔场地,依山建有一所宏大建筑。
  沿山路而上,见数十道台阶,阶上是青石山门,悬著“骷髏山逍遥宫”的匾额。
  山门內是丹墙环院,楼宇重重。
  好似是一座气派道观,又像是富贵人家的深宅大院。
  “我们权且借住这逍遥宫,直到你修玄阴大法有所成就,再作安排。”
  玄亨说过,径直踏入山门。
  两人踱步而入,穿过数道迴廊,入得一处大殿,殿中端坐一女子,像是等候多时。
  女子一袭红袍,面如芙蓉,黛眉如远山,气质端庄沉静。
  她见著玄亨,面色如常,不喜不悲,轻嘆一声,听不出是庆幸还是遗憾。
  “你果然没死!”
  玄亨在座椅上安坐,没她这般平静。
  他面部做不出细微动作,乔名却能看出动作幅度远比平时大出很多,脚步更不像往常流畅,无不表明玄亨內心有许多异样情绪。
  “我当然没死,而且还好得很!可我既然没死,有些人就该死了。”
  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玄亨又说:“你也很好!终於修成了琉璃白骨金丹,成就白骨真人之名。”
  “你这仙府也很好,比当初的好。”
  他不夸还好,夸了一回,对面白骨真人一挑秀眉,厉声谴责。
  “你还敢提此事!是谁谋夺了我祖传白骨山基业和那部魔道典籍《十方诸界秘魔经》,信誓旦旦说要换来助我修成金丹、重修棲身府邸,却不告而別,百余年不曾现身?”
  啊!原来是个负心汉。
  乔名饶有兴致看向玄亨,眼中意味,不言自明。
  玄亨被他看得头皮发胀,直感觉脑袋都大了一圈。
  强行將他无视,和顏悦色开解道:“这骷髏山不弱於白骨山,换给你却不吃亏。再者我曾力邀你一同创立玄阴教,做一教开山祖师,同享仙福,是你执意不肯。”
  “若非我传授你凝炼金丹心得,你可未见得能够修成真人之境。”
  “何况如今这仙府业已修筑,气象好过你早年在白骨山旧居许多。”
  白骨真人登时反驳:“这两件事与你何干,不过是动了两下嘴皮,半分力气也未出。”
  “若不是恶道人愿意出力,这偌大逍遥宫府还不知何时方能修成。”
  玄亨哈哈一笑,点头称讚。
  “泰恶道行不济,倒是个热心肠。他肯替我出力,此事我定会亲自谢他。”
  “不过他亦是覬覦金丹法门,还有你家白骨宗的道统基业罢了。”
  “只可惜他根骨太差,註定修不成金丹,一生所为不过是徒劳。”
  白骨真人粉面一抖,斜睨他道:“他还算用功,这百年来已经修至金津炼形的境界,倒未必不能图谋金丹。”
  玄亨听了,大手一挥,很是果断:“我说他修不成金丹,他便修不成,决无侥倖。”
  “你……”白骨真人气结,辩不过这般无理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