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太室山上,洞庭湖旁
  郭靖充耳不闻,依旧扬鞭催马。
  “放箭!”
  数十位守城士兵,个个崩弦放箭,但郭靖本就是此道高手,轻易躲过。
  “我无意闹事,只是实在有急事在身,需要出城,还请原谅!”
  临近城门之时,郭靖飞身而起,踩著马头落地,瞬间制服一队士兵。
  欺身上前,运起掌力自下而上崩飞粗壮的门閂,拉开了城门。
  骑上黑马,穿城而去。
  “別追了,我不想打死你们。”郭靖回过头喊了一声,驾马消失在夜里。
  城卫眾人一脸气闷,这也太囂张了。
  难道我们是说打死就能打死的吗?
  “侠以武乱禁,这些江湖中人,太过狂妄,简直无法无天。”守城巡將怒喝。
  “罔顾宵禁,这一个月来,已经是第八起了。”
  “没办法,谁让人家真的能打。你忘了上回那个,一蹦五丈高,跳城墙跟跳大神似的。”
  “见鬼,这又是什么说法?”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反正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都是陆家的事儿闹的,走,让他们给卫所捐银两,不然就把帐算在他们头上。”
  巡將骂骂咧咧,带著人赶去了陆家。
  跑得了陆家人,还能跑得了陆家钱是怎么的。
  ……
  嵩山。
  太室山胜观峰,正是五岳剑派之首嵩山派的驻地。
  掌门左冷禪,为天下武林少有的高手,堪称一代宗师。
  自他接任掌门以来,统合精简嵩山派武学,创出快慢十七剑,让门下弟子整体武功大进。
  更是传说自创了一门独特的功夫,將嵩山派內功,推向更高点,江湖传言已经可以比擬乃至更胜华山紫霞神功。
  只是不知具体。
  此时,这位大宗师正在运功修炼,魁梧的身躯盘坐,周身地面竟是接起了白霜,在六月的天气,竟然有寒气逼人,可见功行深厚。
  “掌门师兄,关中陆家传了信来。”嵩山十三太保之一的汤英鶚持著一封信进来。
  左冷禪闭目不言,继续运转周天,盏茶工夫后,方才拢气归元,长身而起。
  他將来信看完,惊咦一声:“华山令狐冲,有些意思。”
  “岳不群竟捨得早早传了紫霞功给他,看来是下定了决心要立继承人了。”
  汤英鶚頷首,道:“素来听闻华山首徒,虽为人孟浪无状,却是一位练剑天才,不想內功造诣也是不浅。”
  “那陆老头得了我少阳心法,功力大进,虽不如掌门级人物,却也堪称准一流,居然也在他手上吃了亏。”
  “华山派,似乎气运不绝啊。”
  左冷禪闻言点头,这二十年来嵩山派蒸蒸日上,他更是得了五岳盟主之位。
  但谁也不会忘记,二十多年前,华山派才是诸派中,领袖群伦的那一个。
  “好在师兄深谋远虑,早早定下计策,斩其臂膀。”汤英鶚言道。
  “五岳並派势在必行,但五派各有心思,要么不想合併,要么想自己做五岳掌门。若不行削减之事,我嵩山派纵然实力远超四派,又怎么能够轻易合併五岳,彻底称尊!”
  左冷禪负手而立,仰望星空,他的脚下是中岳嵩山,更是无垠山河。
  “师弟,你说这四派之中,哪一派最难对付?”
  “自然是华山派。”
  汤英鶚轻笑道:“泰山派天门道人有勇无谋,暴烈易怒,不过庸人。恆山派独居一隅,向来无心爭斗,不足为虑。泰山派莫大先生,武功高强,但门中多事,也可以拿捏。”
  “唯有华山派,看似只有岳不群夫妻二人撑著,可二人同心协力,水泼不进,岳不群紫霞功大成,也十分厉害。更是博得君子之名,交游广阔,人脉极广,外界声援极多,最不好应付。”
  “如今,更是多了个令狐冲。”
  左冷禪点头,说道:“所以我才会派遣门下弟子入华山监视,时时关注,觅得良机便要出手,防止他们死灰復燃,再次壮大。”
  “如今,正是出手之时。”
  “著陆柏、费彬、邓八公等人,率眾隱於洞庭湖畔,待魔教中人伏杀成功之后,將其一网打尽,务必……”
  “为华山派寧师妹、令狐师侄报此大仇!”左冷禪淡淡道。
  ……
  郭靖策马狂奔,不停地跑了三天,差点给胯下黑马累得口吐白沫,终於在这一日,赶到了岳阳城。
  “不知师娘到了岳阳没有。”郭靖在岳阳楼下四处观望。
  此地观湖极佳,人声最盛。
  他之前不曾来过,却去过同为五湖之一的太湖,二者各有盛景,让人流连。
  洞庭岳阳楼,天下闻名,不论是朝廷公卿、文人墨客,亦或是江湖豪杰,都喜欢来此。
  鱼龙混杂,最是容易打听消息。
  他將马匹交给小二打理,逕自上了楼,寻了个靠窗的位置,遥望洞庭君山。
  “小二,这些日子,洞庭湖可还热闹?”
  小二笑了笑,道:“客官,咱们洞庭湖天下闻名,日日都很热闹。”
  接著他灵机一动,补充道:“不过近来,有些不一般的热闹。”
  “这几日,多了许多黑色衣裳的人,繫著不同的丝带,看著个个都是江湖好汉呢。”
  郭靖心头一动,黑色衣裳,不同顏色的丝带,这是日月教弟子的装束,心中有了计较。
  “可曾见过一位独行的女侠,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端庄秀丽,看著慈祥和蔼。”
  见小二有些为难,他掏出一锭银子,足有五两重,扔给了他。
  小二諂媚笑著道:“大概是见过的,只是不知是不是客官要找的人。应当是昨日,那位女侠似乎在找什么漠北双熊,在这里吃了饭后又离开了。”
  郭靖心头一喜,仔细询问过后,吃了饭就准备走。
  “小二,见没见过漠北双熊!”
  他正要走,听到漠北双熊的名號,又止步去看,见到了一个清秀绝美的女子,约莫二十岁上下,带著英气。
  只是看上去,有几分熟悉。
  “不好,这是……陆家大姑娘。”郭靖將她认了出来。
  实在是,这位姑娘与陆虞父子,很有几分相似,並且,背后坠著一把巨大的黑铁重剑。
  陆家这一代,有一子二女,这位应当就是长女,陆姚。
  回想陆虞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郭靖不想惹麻烦,低著头赶紧离开。
  陆姚正在点菜,余光却见到一身黑衣的郭靖,反应片刻后,大喝一声:“贼子休走!”
  郭靖哪里听她的,加快身形从楼梯跳了下去。
  陆姚挑眉,拔出背后重剑抡圆了朝著郭靖扔了出去。
  掌柜的见状,痛呼一声:“哎哟,我的楼梯!”
  “我上个月刚补好的啊!”
  掌柜捂著胸口,痛心疾首。
  重剑怒劈,连过两层,台阶尽毁,直指郭靖后心。
  郭靖反手一掌,將重剑弹开,又一掌落在剑柄,把重剑逆向插在了楼顶。
  “令狐冲,你这贼子,害死我小妹,如今想往哪里逃!”
  陆姚从上面跳下来,以轻功游弋墙上,吭的一声,將重剑取下直指郭靖。
  郭靖无奈,这陆家怎么都是这样的人,话未出口就先动手。
  “陆大姑娘,三日前我亲自登门,已经向陆老爷子立下誓言,必定亲自摘下漠北双熊的头颅,回陆家祭奠令妹。”
  “以此解决恩仇。”
  “陆老太爷也答应不再纠缠,你又何必在此时与我为难。”
  陆姚怒道:“胡说,我爷爷最疼爱小妹,她因你而死,爷爷怎么会放过你。”
  “漠北双熊我自己会杀,我从漠北一路追逐,至今已有半月有余,他们逃不掉。你我也不会放过。”
  “受死!”
  说罢,挥舞重剑杀来。
  陆家人,果然都是这德行!
  郭靖不愿意跟女子动手,但此刻也不得不打。
  陆姚的功夫远在陆虞之上,虽是女子,但重剑之术却更加嫻熟,不看蛮力,而是灵巧借力,更得其中精髓。
  已不弱於陆家主的表现。
  难怪敢一个人追杀漠北双熊,確实有几分实力。
  可惜,面对郭靖,还是不够。
  接连与陆家父子交手后,如今他对付重剑之术,也有心得。
  见陆姚重剑连斩,积累剑势,在她第四剑之时,便出招横击剑脊,夺了她的重剑,將她制住。
  “陆大姑娘,我说了,我已经同令祖和令尊达成约定,也正是按他们的指点,才来了这里。你若不信,大可以回去问问。”
  郭靖扛著令狐冲的身体,相貌俊丽,体魄高大,加上常年习武,自有一番魅力。
  如今加上郭靖的一身正气,斩钉截铁,却是很容易让人信服。
  陆姚抿著嘴唇,心中对郭靖的说辞也信了大半。
  “洞庭湖將有乱战,陆大姑娘最好还是回关中去吧,以免再出意外。”
  郭靖单手横剑递给了她,也不再多言,跨出门去。
  陆姚一身鹅黄色衣裳,好似九月的桂花,迷人夺目,此时心中纷乱,依旧咬著嘴唇。
  过了片刻,她跺了跺脚,追了上去。
  “唉,客官,我的楼梯、我的墙,你们得赔啊!”掌柜的发出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