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宿老约斗,称量嵩山
  左冷禪,一代武学宗师,更是梟雄人物,自有一番气度。
  此人出道这数十年来,带领著嵩山派崛起,一跃成为五岳之首,其个人威名,也是蒸蒸日上。
  如今,乃是江湖正道中,有数的魁首人物。
  他行动间,一举一动都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势,让人不自主的信服。
  在他旁边与他同行者,却是一位气质儒雅,带著鬍鬚的中年男子,腰悬长剑,手握摺扇,仿佛古君子出游。
  正是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不群。
  这两位,竟是同时携手而至。
  “原来是左盟主和岳掌门二位到了,敝寺今日有幸了。”方生大师上前见礼。
  二人也纷纷回礼,接著落到了各自的门人中央。
  “师傅,您平安无事,真是万幸。”
  郭靖上前,对著岳不群行了大礼参拜。
  岳不群欣慰的点点头,拍了拍郭靖的肩膀,將他扶起来。
  “你做的很好,冲儿。”岳不群眼中,此刻只有满意。
  就连他自己,都没想过,他的大弟子会做的这么好。
  “多谢少林高僧,救下內子,岳某人感激不尽。”
  他对著少林寺的诸位高僧抱拳鞠躬,礼数很周到,一如他的君子之名。
  “师傅,嵩山派他们……”
  陆大有想开口,说明事实,但被岳不群抬手打断。
  “左盟主,洞庭湖上,多谢陆师弟和费师弟的援手,否则內子和衡山的诸位恐怕都难有幸理,承情了。”
  岳不群开口就是道谢,似乎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左冷禪也是微笑点头,摸著鬍鬚,一副客气的模样,似乎方才丁勉他们所说的震怒和彻查,並不是他下的命令。
  不多时,方证大师也来了,三位掌门人並肩而行,在少林寺中游荡,谈天说地,辨明武学真諦。
  张衡也是代表著丐帮而来,也一路同行,不时点头回应。
  四派弟子,迷迷糊糊跟在身后,都摸不著头脑,尤其是郭靖,更是如此。
  寧中则冷哼一声,知道师兄的心思,却也明白他做的没错,只是带著女儿和郭靖回了自己的禪房休息。
  郭靖被师娘掐著衣服,另一只手被岳灵珊拉住,动弹不得,直到进入禪房,他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师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师傅和左盟主都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郭靖生性秉直,心境澄澈,从不知勾心斗角为何物,在蒙古大汗帐下,虽被封了金刀駙马,亦有战功,但都是廝杀得来。
  对於算计之事,实在不擅长。
  “珊儿,你先出去吧,我有事要跟你大师兄说。”
  岳灵珊看出气氛不对,嗯了一声,关上门出去。
  沉默半晌,寧中则轻嘆一声:“冲儿,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若非如此,此刻便该是我华山派和嵩山派割袍绝义,分道扬鑣之时了。”
  “那又怎么了?嵩山派的所作所为,根本不该与他同盟!”郭靖不解。
  “话虽如此,可如今,五岳同盟却是散不得的。”
  寧中则重重嘆息,心神疲惫,几乎不想说话,但她此刻却不得不说。
  冲儿往日精明聪慧,一点就透,可自从大病一场后,虽不再顽皮胡闹,武功精进一日千里,却也过分迂直。
  不讲通这些关节,恐怕会对岳不群心生怨懟。
  当然这也是她多虑了,郭靖绝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去怨恨对自己有重恩的人。
  她接著道:“华山派自二十多年前的大乱后,始终孱弱不堪,你师傅他苦苦支撑,到今天终於局面有所好转。”
  “因为,有了你。”
  “这几个月来,你大有长进,你师傅在你身上,看到了华山中兴的希望,看到了未来。但……別人也看到了。”
  “別人?什么意思?”郭靖疑惑不解。
  寧中则嘆息道:“你近来的表现,太出彩了。有足够强大的武功,有足够的气魄,更有足够的名声。”
  “五岳年轻第一人,多大的名头啊。”
  “你已经具备了作为华山掌门的一切条件。甚至,比你的师傅更好。”
  “所以,你很危险。”寧中则沉声道。
  郭靖沉默半晌,想通了其中关节,感觉心中气闷,闷闷的道:“您是说,他们想杀了我?”
  话一出口,他又不说话了。
  事情很明显,就是如此。
  不论是陆家与万大平的埋伏毒害,还是今天嵩山派趁著师傅岳不群还不曾上山,赶紧登门抓人的举动。
  都表明,寧中则说的没错。
  “你是华山的希望,我们不能为了一时之气,断送了未来,断送你的性命。”
  寧中则心情落寞,她是何等直爽的性子,昔年她父亲为华山掌门之时,煊赫一时。
  华山派当时虽比不了少林武当,却也比今日的崑崙、峨眉等名门不遑多让。
  何须忍受嵩山派的压迫。
  她幽幽一嘆,但是如果今天真的撕破脸,她们可能没办法活著回到华山。
  “这里,是嵩山。我们打不过。”
  郭靖心中想著。
  虽然少林寺的诸位高僧对他多有照看,方才也帮著他挡住了嵩山派的威逼,但终究是外人。
  罗千松有句话说的很对,这终究是五岳剑派內部的事情。
  外人插不上手的。
  五岳各派分开来看,在江湖上其实算不上多厉害,但五派联盟,却是江湖中数得上的强势。
  所以,五岳联盟也不能毁。
  “我知道了,师娘。”郭靖沉沉的回应。
  他关上门,抬头望天。
  心中只觉得憋闷,他这一生从未如此憋闷过。
  他沉默许久,在少林寺中游荡,想了又想。突然,抬头望天。
  “真的无可作为么?我不信。”
  郭靖是个好人,但从来不是一个任人欺负却不敢还手,委屈憋闷的人。
  当年陈玄风和梅超风,抓了他,差点杀了他。
  绝境之中,他都敢拔刀捅死陈玄风,让梅超风遗恨一生。
  金国势大,他也一样敢向大金国的王爷拔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死生无所惧。
  区区一个嵩山派,很厉害么?
  再厉害,又能怎么样?
  我也不弱。
  我也不服。
  今时今日,一个嵩山派而已,不足以让他望而却步。
  下定了决心,接下来的几日,郭靖每日听著少林僧侣的诵经念佛,心境平和,拋却一切心念干扰,专心修习內功。
  他的无名內功时刻不停的运转,一直在修復他的经脉,每运转一个大周天,真气都能感觉到有明显的增长。
  直到七日后,他走出禪房。
  太阳光芒映照在他的身上,他觉得有些刺眼,心中却无比轻鬆。
  他的经脉基本修復了八成,已经足以承载他的全力施为,能够承受的住全部的力量。
  “方证大师,方圣大师,这些时日,多谢少林的收留,华山派感激不尽。”
  岳不群夫妇对著前来送別的少林眾人道別,数十人深深行礼。
  不论是对寧中则的疗伤,还是对郭靖的护持,这都是极大的恩情。
  “前方路远,道阻且长,岳掌门、寧女侠,小心了。”方圣大师说的委婉,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令狐少侠,希望得见你真正名震天下之日。”
  方圣大师带著些许调笑,说出了期许。
  眾人均是微笑,陆大有和英白罗更是面带红光,与有荣焉,仿佛方圣大师夸的是他们一样。
  岳不群深深地看了一眼郭靖,不做言语,未见喜怒之色。
  寧中则却是面带忧色,看了看这对师徒。
  华山一行人下了嵩山,径直往华山的方向去。两派虽分居两省,却並不太遥远。
  “听说峨眉的金光上人和藏地喇嘛教的那一位活佛,將要在青藏高原上谈佛论武,估计要大打一场嘞。”英白罗拉著陆大有,悄悄地说著。
  “也不知道,咱们能不能去看一看。”
  少年心性,听著这种热闹,却是忍不住想去凑凑的。
  尤其,金光上人,乃是武林名门峨嵋派的掌门,被称为武林名宿,地位尊崇,甚至还在他们师傅之上,怎么会不想去看。
  寧中则也是恍然,这个消息由来已久。
  弟子们不知道藏地活佛,她却是知道的,那是一位佛门密宗的高手,出身大昭寺,手持月轮刃,早年也曾行走过中原武林。
  十几年前,在蜀地与金光上人相遇,二人同为佛门,一位出自禪宗,一位出自密宗。
  双方理念有別,武功也大有不同,便是斗了一场。
  只是不论是佛门经理,还是武法剑术,都不相上下,这十来年,先后战了数场依旧不分高低。
  因此,双方约定,每隔三年,便要再战一场,一论佛理,而决武功。
  三年前那一战,在峨嵋山,昭明活佛有备而来,在武法上贏了一招半式。
  这一次,金光上人准备充足,也要亲自去往大昭寺,贏回佛门禪宗的声誉。
  峨嵋派向来不理世俗,与恆山派一样,喜欢独居,宅在山上,钻研佛理和武学。
  唯独这三年一度的论战,却是毫不认输,也从不嫌麻烦的。
  “师兄,这一次,金光上人也向咱们发了邀约,我们要去看看么?”她问道。
  岳不群没多想便要拒绝,不过话还没出口,却顿了顿。
  这些年,他艰难支撑华山,靠的便是武林口碑,和广结善缘积攒下的人脉。
  金光上人是峨眉之主,峨眉的江湖地位更在华山之上,拒绝他的邀约,並不明智。
  而且,恆山派的定閒师太,也在此前给他写了信,想与他们同行,一起去观战。
  “金光上人这一次准备充分,想来也是要在天下英雄面前,挣回三年前的面子,我们却不好不去。”
  岳不群低声说著,思索片刻后道:
  “去看看也好,让门下弟子见识见识武林高手的决战,也会有所进益。”
  两人的决战,定在重阳之日,时间也没有多久。定下了路线之后,便直奔洛阳城,一番修整之后就要出发。
  郭靖听师傅吩咐,出来採购乾粮酒水,准备路上吃,可寧中则等了许久,却一直没见他回来。
  “冲儿这是怎么了,买些乾粮去了大半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寧中则蹙眉,有些忧心。
  “那不会,以大师兄现在的武功,除了各大门派的掌门人,谁能留住他。”
  英白罗这些时日听著郭靖的壮举,越发崇拜大师兄,说话也没了规矩。
  岳不群冷哼一声,道:“再等一刻钟,若是还不来就不等了。”
  “我早已与恆山派的定閒师太约定,明日午时,在华阴县聚首,同往青藏高原,再耽搁,便要失信於人。”
  此事寧中则也是知道的,因此不好多说。
  一刻钟后,见郭靖还没回来,岳不群面色不悦,挥了挥衣袖,冷哼一声直接离去。
  寧中则写了信留在客栈,让小二转交给郭靖,隨即离去。
  在客栈对门的另一家酒楼上,郭靖饮尽杯中酒,目送著眾人离去,没有现身。
  朝著岳不群和寧中则的方向,恭敬的拜了拜,隨即掏出一枚碎银,丟给了小二,自三楼跳下去,进了客栈。
  將师娘留给他的信收好,隨即出门,转过方向,朝著嵩山所在赶了回去。
  “嵩山派,接二连三的算计华山,更是下作的派人在路上劫杀师傅,还杀死了四师弟。”
  郭靖面色阴冷,杀机四起,冷冷道:“此等大仇,若是不偿还一二,郭靖枉为人。”
  若是没有人命损伤,他或许还能忍著不去还手报復。
  可嵩山派太过分了,杀死了他的一位师弟。
  若是再不出手,警告一二,以嵩山派的强势,不知还会做出怎样惊悚骇人的事情。
  郭靖腰悬长剑,背著一把长弓,这是他在洛阳城中买的,远不如他前世用的硬弓,只能凑合著用。
  一路疾行,此刻他內力充足,一身轻功施展开来,简直追风逐月,比骏马更迅捷。
  在太阳落山,夜色未降之时,他便回到了嵩山脚下,换上一身黑衣,带上了头巾和面巾,遮住身形容貌,將衣服和华山剑藏好。
  隨后,直奔太室山观胜峰。
  “什么人鬼鬼祟祟,胆敢夜闯嵩山派,不知这里是五岳盟主的所在吗?!”
  守山门的弟子很是高傲,抽剑在手,目光冷冽。
  “鬼祟?我有隱藏过么?”
  郭靖很是坦然,大步向前,一步一脚印,压迫感十足。
  那弟子面色微变,咬著牙挥剑砍过来,但郭靖只是抬起手,屈指一弹,便將嵩山剑崩飞,夺入手中。
  反手一剑將那弟子打晕,拿著剑拾级而上。
  “江湖久闻,嵩山派为五岳之首,左冷禪號称武学宗师,正道魁首好不威风。
  “今日,我便要闯一闯太室山,称一称嵩山派的斤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