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手里有花,身边有人
  夜风继续吹著,这次,风里除了往常的味道,还混合了那束小白花特有的清新气息,一直缠绕在两人周围。
  走了几步,崔真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问道:
  “欧巴,你以前收过花吗?”
  她的语气里带著好奇,或许还有一点点別的什么。
  韩志勛目视前方,认真想了想,说道:
  “没有。”
  “真的?”
  崔真理的声音透著惊讶,仿佛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真的。”韩志勛肯定。
  “一次都没有?”
  她追问道,像是要確认这个事实。
  “嗯,一次都没有。”
  韩志勛回答得很平静。
  这没什么大不了,他前世的生活里,平平淡淡,人际关係很少,本就没有花这种浪漫而不实用的东西的位置。
  崔真理沉默了一下。
  夜风拂过,吹动她手中的咖啡杯,冰块轻轻撞击杯壁。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带著小小得意和雀跃,像小孩子意外发现自己得了唯一的第一名。
  “那我就是第一个送你花的人了!”
  崔真理说这话时,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了下巴,儘管戴著口罩,也能想像出她脸上有点小骄傲的表情。
  韩志勛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也正仰头看著韩志勛,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倒映著路灯的光。
  韩志勛没有反驳,很轻地点了下头,说道:
  “嗯,你是第一个。”
  话音刚落,崔真理就笑了出来,像是非常满意这个答案。
  然后,她迅速从隨身的小挎包里掏出手机,利落地解锁,打开相机应用。
  她先是微微侧身,將镜头对准韩志勛抱著花的左手,找好角度,
  “咔嚓”一声,拍了一张特写。
  还没等韩志勛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崔真理已经將手机举高,切换到前置摄像头,身体向他这边靠了靠。
  “欧巴,看镜头!”
  韩志勛完全是下意识地,看向镜头。
  “咔嚓!”
  快门声再次响起。
  崔真理收回手机,低头查看刚刚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背景是模糊的温暖光斑和夜色,前景是韩志勛猝不及防而显得有些呆怔的脸。
  眉头似乎还微微蹙著一点,眼神里带著没散去的错愕和一点无奈。
  他的左手抱著那束花,花束占据了下方的角落。
  而在他旁边,紧挨著他的肩膀,是戴著口罩,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的崔真理。
  崔真理看著屏幕,显然对这张抓拍非常满意,点了点头,小声自语道:
  “嗯,不错!”
  语气愉快。
  然后,她將手机锁屏,重新塞回小挎包,继续捧著杯冰美式,脚步似乎变得更轻快了。
  韩志勛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左手抱著那束花,继续走在夜晚微凉的风里。
  白色的花瓣在他怀里轻轻颤动著,清淡的香气一阵阵飘来。
  他忽然觉得,重生到这个陌生的半岛,似乎也不是坏事。
  至少此刻,他手里有一束花,身边有一个人,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
  两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
  秋夜的风吹过,带著水汽和一丝凉意,路边的树沙沙作响。
  到了工作室楼下,韩志勛停下脚步,侧头看著她。
  “你打车回去还是我送你?”
  崔真理拉了拉口罩边缘,想了想说道:
  “打车吧,欧巴你送我回来还要再走一遍,多麻烦啊。”
  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手机。
  崔真理低头解锁屏幕,手机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的皮肤本来就白,在屏幕光下几乎透明,像上好的白瓷。
  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被她用另一只手別到耳后。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输入目的地,確认叫车。
  等车的时候,周围很安静。
  崔真理忽然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著韩志勛,说道:
  “志勛欧巴,投资八千万的事情我真的不是说说的,明天我就跟恩彩欧尼说。”
  她的语气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著,不像是在客套。
  韩志勛愣了一下,点点头,说道:
  “嗯,我知道。”
  “你別嫌少。”
  她又补了一句,嘴唇微微抿紧。
  韩志勛看著她这副较真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会,没有你,我还得等很长一段时间呢。”
  崔真理的眼睛弯了弯,口罩下面传来一声轻笑。
  “那就好。”
  不一会,远处传来引擎声,一辆计程车拐过街角,车灯打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照得明亮。
  隨即,车停在他们面前。
  崔真理已经提前从包里掏出另一个口罩换上。
  黑色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
  坐稳之后,她摇下车窗,探出头来。
  一只手撑著车窗边框,说道:
  “志勛欧巴,剧本写完了,今晚好好睡一觉吧,別再熬夜了。”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
  “知道了。”
  韩志勛站在车边,夜风吹乱了他的头髮。
  “那你保证。”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不依不饶。
  韩志勛犹豫了一下,看著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保证。”
  “骗人是小狗。”
  韩志勛无奈地笑了,嘆了口气说道:
  “行,骗人是小狗。”
  这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拿捏人了。
  崔真理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然后转头对司机说道:
  “走吧!”
  计程车慢慢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红色的光带,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韩志勛站在路边,看著那两道红光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穿透他薄薄的外套,让他打了个寒颤。
  韩志勛才发现自己站了快两分钟了。
  他转身回了工作室。
  推开门,桌上还摊著剧本和喝剩下的饮料。
  韩志勛走过去,把那沓厚厚的剧本拿起来,又翻了一遍。
  然后盯著屏幕上的剧本文件夹,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麻浦区已经华灯初上,远处汉江的夜色沉静而温柔,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银白色。
  江面上有游船经过,船上的灯光在黑暗中缓慢移动。
  像是一颗低空飞行的星星,拖著长长的光尾,在黑色的水面上留下一道波光粼粼的痕跡。
  江边的自行车道上,有人在夜骑。
  车灯一闪一闪的,像是萤火虫在黑暗中飞舞。
  韩志勛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崔真理的八千万投资,意味著这个项目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他必须把它做好,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不能辜负她的信任罢了。
  韩志勛放下茶杯,在椅子上坐直,拿起手机。
  通讯录往下翻,翻到一个许久没有联繫的名字——朴正宇。
  他的学长,首尔艺术大学摄影系出身,比他大三届。
  在校时两人一起拍过几个短片作业,毕业后虽然各奔东西,但偶尔还会在社交媒体上点讚互动。
  朴正宇的帐號更新频率很低,几个月才发一条。
  偶尔发一些片场的照片,构图很好,光线也漂亮,但照片里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落寞。
  韩志勛知道,朴正宇这几年一直在做独立电影和纪录片。
  技术上没问题,运镜、布光都很好,只是运气不太好。
  听说最近状態低迷,不怎么接活了。
  韩志勛犹豫了片刻,手指在拨號键上方悬了两秒,还是按了下去。
  嘟!嘟!嘟!
  电话响了五六声。
  就在韩志勛以为没人接、准备掛断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
  “约波塞哟!”
  声音有点低沉,带著鼻音,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喝了酒。
  背景里还有一点电视的声音,很微弱。
  “正宇哥,是我,志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隨后,朴正宇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意外,说道:
  “志勛啊,好久不见。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韩志勛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哥,我有个剧本想拍,想请你帮帮我理一下思路,顺便请教一下你一些拍摄技巧。”
  电话沉默了一会,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半响,朴正宇才开口道:
  “志勛,你没开玩笑吧?”
  “我没开玩笑。”
  韩志勛的语气很平静,说道:
  “剧本我今天刚写完,不过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哥你是我第一个想到的人。”
  闻言,朴正宇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朴正宇说道:
  “明天有空吗?我们当面聊。”
  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些。
  韩志勛心中一喜,连忙说道:
  “有空。明天早上九点怎么样?地点哥你来定。”
  朴正宇想了想,说道:
  “龙山区那边,半岛放送艺术振兴院附近有一家咖啡店,叫slow motion,你知道吗?”
  “知道,以前去过几次。”
  “那就那里见,九点。”
  “內,明天见,哥。”
  “嗯,晚安!”
  掛断电话后,韩志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靠进椅背里。
  窗外夜色渐浓,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麻浦区的街道染成暖黄色。
  路灯的光透过树的叶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远处的公寓楼亮著密密麻麻的窗户,每一扇亮著的窗户后面,都有人在过著自己的生活。
  韩志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晚上九点四十分。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关掉电脑,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把剧本放进抽屉里,锁好。
  然后拿起外套,关灯,离开工作室。
  走廊的声控灯又亮了,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荡。
  走到一楼,推开门,夜风迎面扑来。
  此时,街上的人少了很多。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到家了。
  只剩一些夜归的人匆匆走过,低著头,脚步很快。
  便利店的灯还亮著,透明的玻璃窗映著里面整齐排列的货架。
  收银台后面站著一个穿红色制服的女店员,二十出头的样子,正张著嘴打哈欠,一只手撑著下巴,看起来很困。
  韩志勛没有进便利店,直接往公寓的方向走。
  回家的路上,脑海里反覆梳理著明天要和朴正宇谈的內容。
  剧本大纲、角色设定、拍摄周期、预算大概多少,这些在脑海中打转,像是一盘散沙在慢慢凝聚。
  到家以后,他脱掉外套,隨手扔在沙发上。
  然后进浴室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浴室里很快瀰漫起白色的水汽。
  换上短袖短裤,头髮还没完全吹乾,就躺在了床上。
  韩志勛闭上眼睛,慢慢沉入梦乡。
  …………
  然而,凌晨三点,首尔的夜已经陷入沉寂。
  韩志勛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皱了皱眉,身体先於意识做出反应。
  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枕头边胡乱摸索,把它拖到耳边。
  韩志勛眯著眼,花了三秒钟才看清上面的字。
  kakaotalk的提示框里,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在跳动——崔真理。
  “欧巴,我睡不著。”
  消息是刚刚发的,后面跟了一个动態表情,一只耷拉著耳朵的棕色小熊。
  韩志勛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又像是在默念不要和她计较。
  然后他睁开眼,用手指戳著屏幕打字。
  “你大半夜不睡觉,几点了你知道吗?”
  他发出去之后,又觉得语气有点重,但懒得改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方就回了。
  “就是睡不著!”
  后面跟了三个感嘆號,还有一个气鼓鼓的表情,一只叉著腰的仓鼠。
  韩志勛盯著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別废话,给我去睡觉。”
  “不要。”
  “崔真理!”
  “干嘛?”
  “睡觉。”
  “你陪我聊五分钟。”
  韩志勛盯著这行字,张了张嘴,无声地骂了一句什么。
  “三分钟。”
  “好!三分钟!!!”
  对面秒回。
  紧接著,消息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进来。
  三分钟后,韩志勛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现在別说是崔真理,就算是老天爷都別想打扰他睡觉。
  韩志勛把被子蒙过头顶,隔绝了最后一丝动静,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