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拾贰章 难求心安
  莱州,属於平卢藩镇,在名义上归李承昭,但原莱州牧江怀瑾与李文渊有深仇大恨。
  而后李文渊被诛,江怀瑾之孙江宇明被景和帝李攸任命为莱州刺史,是李承昭统领平卢藩的最大阻碍。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江宇明看著李承昭带来的千金贿赂,毫无动摇。
  “刺史大人,莫要为了那昏君,害了满城百姓啊~”
  李承昭那软硬兼施的威胁,在江宇明眼里,不过尔尔。
  州牧体系虽然被打碎,大虞也分为南北二朝,但江宇明心里依旧朝向景和帝。
  莱州富饶,是通商关键港口,身为三藩节度使的李承昭,自然要拿下这地方。
  但莱州人心向来都向著江怀瑾爷孙,而非空降的李承昭。
  “李承昭,你身为天子亲自敕封的三藩节度使,不为朝廷效力,却要为叛军卖命?
  阁下的作为,吾不齿於效仿。”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宇明那刺耳的话语,直接让身居高位的李承昭彻底破了防。
  李承昭年轻气盛,又喜欢自作聪明,此番碰壁,却不敢发怒。
  他知道,他虽手握重兵,但李承曜先前说明,不可破碎莱州,须和平交接。
  万般火气皆不可发。
  李承昭撂下狠话。
  “刺史大人,忠心之至,本帅佩服。
  但本帅奉劝阁下一句,如今大虞江山倾覆在即,景和帝偏安一隅。
  待到平卢大局既定,你莱州不过是煮熟的鸭子,本帅伸手可取。
  今日你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若是今日归降,本帅大可既往不咎……
  若是以后本帅来夺,定让你这个刺史,入油锅~”
  油锅烹身,江宇明也丝毫不惧。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天地只会旁观,你我又言不投机,如何心安?
  难求心安。
  江宇明依旧挺立著脊樑,但心中的苦涩,无从宣泄。
  江家世代守土,却被贼子篡夺了江山,何其可悲?
  风骨傲气,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显得何其可笑。
  李承昭见对方久久不语,便又说出一个密辛。
  “我知道你坚守如此的想法,你认定我和承曜不和,认为即便我答应了帮承曜夺莱州,也不可能费力破城。
  但你错了~
  去年,李攸任命我为三藩节度使,却拒绝了我兄长。
  此番离间之辞,怎么可能逃过我兄弟俩慧眼?”
  见江宇明不语,李承昭又开始诛心,甲冑碰撞声,犹如对江宇明的凌迟之刑。
  “本帅也不过多废话,只予你十日之期……十日之后,若不归降,莱州城內,鸡犬不留~”
  李承昭拔剑劈断木桌,再无他话,愤愤离去。
  刺史府內,寂静得可怕。
  江怀瑾是先帝任命的莱州牧,本身就无多少兵权,再加上大虞正统南移,留守在莱州的士兵不过三千老弱。
  死亡的气息笼罩整个莱州城。
  老瞎子一行人还未至莱州港口,便被逃难的渔民劝止。
  “莫要再去了!莱州被围了!好多官兵把莱州城围得严严实实的,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咯~”
  渔民见四人面相不像本地人,便不自觉地发问。
  “你们打哪来啊?是来莱州寻亲的吗?我劝你们啊,赶紧逃吧~
  寻亲別寻了,那三藩节度使啊,那可太可恶了,居然当著刺史大人的面,把刺史大人骂得个狗血淋头~
  哎,莱州要变天咯~”
  陈悦却也不慌,依然微笑著,安抚著眼前的渔民。
  “老丈,您莫要慌张,我们不是来寻亲的……我们是来求个安稳。
  你说那莱州城,现在情况如何?”
  老渔民看著四人那反常的反应,心里暗嘆。
  “如今莱州城啊,快成了一座孤城咯~那三藩节度使大人,要挥兵南下。
  刺史大人心善,不忍生灵涂炭,让我们逃难去了。
  他却与莱州共存亡……
  可怜他爷孙三代清贫一生,如今却落得个这般下场。”
  老瞎子用竹竿戳了戳陈悦,陈悦立即心领神会。
  “老丈可知道其他去处?我们几人无依无靠,可否仰仗老丈庇佑?”
  老渔民的眉头蹙成一团,极为难看。
  乱世中,收留陌生人就如引火烧身,老渔民可不敢冒这个险。
  一筹莫展之际,昭晞在船舱內坐不住,摸索著出来,却被老渔民瞅见。
  “这……这孩子可是从哪来的?”
  老渔民这一问,勾起陈悦的好奇。
  “老丈何出此言?”
  “哎……老头子眼花了,竟觉得她与江刺史有几分神似……哎……”
  两船逗留过久,引起了江面上巡查船的注意。
  老渔民再也顾不上他们,只得摇船逃命。
  巡查船看这船如此气派,心生歹意,於是搭弓射向老瞎子的船。
  陈悦將昭晞连忙带进船舱,生怕昭晞受到伤害。
  而船体太大,一时再难起步,於是乎,他们落入李承昭军队的围捕,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官兵搭桥上船,一个个凶神恶煞,绝不好惹。
  几人只能任凭处置。
  几经盘问,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於是就任他们离去,只把满船物资据为己有。
  乱世之中,人命最不值钱,他们五个被遗弃在江面上,隨波逐流。
  而篱下牛看著那些將物资搬走的官兵,眼中的恨意完全藏不住。
  “我不服!”
  波里棍一下敲在他头上。
  “你不服有个屁用?人家是边军!你打得过吗你?”
  绝境至此,已无退路,更可恶的是,那些人居然连船桨都不放过。
  一艘大船就这样,完全失去了动力。
  “那就这么算了嘛?”
  几人鸦雀无声,又无可奈何。
  为今之计,只有就近找个渔村,补充一下物资,才可再度南下。
  陈悦跟著几人下了船,在海岸躲避著岗哨,心里却想著老渔民的话。
  昭晞与那莱州刺史有几分神似。
  若不是真的很像,那老丈断不会就此下结论。
  会不会有什么血缘关係?
  陈悦越想越乱,越乱越想。
  老瞎子一语道破窘境。
  “哎,几个囉哩巴嗦什么?眼前先活下来再说……就凭你们三个拳脚功夫,还想什么?
  陈悦,你胆大心细,你带著我们,找一条生路……我眼瞎,不认路……
  得靠你了。”
  陈悦看著瞎子如今服软的態度,心里五味杂陈。
  篱下牛这次跳了出来,一脸兴奋。
  “我有个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