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杀人容易藏尸难
  “周福让你来的?”
  “是。”
  迅速把门合好后,井授便迫不及待地问起周光美的来意。
  周光美也不废话,知道井授也是被朱瞻基杀全家其中一员的他直说道:
  “我父亲说他但凭汉王吩咐。”
  大家都不是傻子,周福如此说便是表態了。
  井授闻言脸上顿浮现出一丝病態的红晕,就连昨日被夫人抓出来的血痕都好像更红了几分。
  井授又问周光美有没有暴露行踪,等周光美把自己的行动交代一番后,井授当即一合掌:
  “太好了!”
  他拍拍周光美的肩膀,隨后紧握双拳喃喃道:
  “有你父亲支持,劝说王爷起兵成功的概率又大了一分。”
  周光美闻言心中一嘆,果然汉王没有起兵的意思。
  若是汉王此时方才二十多岁,被逼迫到如此地步,即便兵少將寡,恐怕也是先反了再说。
  但人到中年,考虑的事情也就多了,於是他问道:
  “汉王觉得没胜算?”
  井授点头,隨后又摇头道:
  “我也不知,去年先帝驾崩后,彼时侯典与王斌便劝说汉王应当儘早做打算,但是汉王没同意。”
  说到这里,井授不由得怒气顿生,转身指著北边继续道:
  “如今全天下都在说王爷阻挠太子去京城,他娘的,真当咱们这几千人是吃乾饭的,拦不住他?”
  “此事確实不可信。”
  周光美点头表示同意。
  汉王如果要拦截太子回北京,那么他就必须比太子先知道洪熙帝驾崩的消息。
  但皇帝驾崩这种事情一个藩王怎么可能先比太子知道?
  藩王藩王,所谓藩王是要就藩离开京城的,怕的就是他们学前宋赵光义那般不知廉耻地掏出个金匱之盟来。
  而如果汉王真的比朱瞻基先得到消息,就算汉王没起歹念,如井授这些企图上位的武夫都可能会自作主张把朱瞻基劫了。
  谁不想拥立老大黄袍加身?
  所以这件事的真相很简单,要么汉王比太子朱瞻基先知道洪熙帝驾崩的消息,但是他没动手。
  要么汉王根本就不知道洪熙帝驾崩的消息。
  以周光美的推断,答案一定是第二种。
  见周光美同意自己的话,井授便继续说道:
  “总之等我们知道先帝驾崩,新帝就已经从南京到京师了。
  王爷没同意咱们的意见,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时间便上书治国利民四策,按照王府里提建议的文官说法,这就相当於认输了,娘的!”
  说到此处井授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
  “这些鸟文官,当时说些什么可保富贵无忧,结果等咱们发现乐安全是锦衣卫的时候,这群穷酸一个个嚇得都要尿裤子了!”
  这倒也是人之常情,周光美对比了一下时间,大约与自己自暴自弃的时间一致。
  汉王府的文官们虽然不像周光美一样知道歷史,但古代能做文官的,就没一个脑子笨的,等到锦衣卫一来,基本都知道朱瞻基要干什么了。
  不,或许更早,在朱瞻基抵达京城的消息传出的那一刻,其实文官们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
  所谓的认输,不过是大家怀揣著侥倖心理进行的一场行为艺术罢了。
  眾人的绝望是可以理解的。
  此时的环境早就不比太宗起兵的时候了,彼时太宗好歹有燕王三护卫,还有坚城北京。
  而汉王有什么?
  仅有一护卫,满打满算也就五千多人,更別说乐安城和北京对比,就像孩童之於大人。
  面对巨大的绝望,人是会自己骗自己的。
  由此可见,歷史上这些最后被杀全家的指挥使抱有侥倖心理並不奇怪。
  不然一直惶恐地等待审判降临,怕是精神会先出问题。
  可就算这样,难道就要放弃反抗了吗?
  恐惧到了极点,便是愤怒。
  自暴自弃的三个月里,周光美就愤怒到了极点。
  他绝不让朱瞻基就这么简单的弄死自己!
  等井授又骂了几句,出了气后,周光美乘机问道:
  “不知井百户何时带我去见汉王?”
  井授此时也冷静了下来,思索片刻后说道:
  “像我这等平日不住在府衙的都有锦衣卫在盯著,不能直接带你去见汉王,稍后我先出门,你且在这里先住一晚,明日一早自有人来寻你。”
  “呜呜呜——”
  周光美正要点头,楼上突然传来了挣扎之声。
  二人这才想起屋里还有其他人在呢。
  为了防止楼上的人弄出更大的动静,楼下两人赶忙上楼去了。
  一推开门,周光美便见到被五花大绑的娄娇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门边了!
  此前听到井授声音的第一时间,娄娇便展开了自救行动。
  因为手脚都被捆了的关係,她只能不停地蜷缩、伸直躯干,一步一步的在地上挪动。
  只是她越挣扎,身上的绳子便绑的越紧,更加凸显了自己的几处优势部位。
  所以周光美推开门的一瞬间,便有些尷尬的移开了视线。
  “先前得罪了,我这就给姑娘鬆绑。”
  “呜呜呜——”
  娄娇闻言一下子就激动了,原来真不是来寻仇的。
  周光美道完歉正欲上前时,身边的井授面色变换了几下后却突然將腰间的刀拔了出来。
  “不必了,光美,她们见了你的脸。”
  说著井授提著刀便往前走,娄娇见状面色煞白,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姘头竟然要杀自己!
  “呜呜呜——”
  这下不光是娄娇,一边的小丫鬟也开始挣扎起来,主僕二人均泪眼汪汪地看向了周光美。
  周光美见状顿时有些迟疑,虽然他在理性上也觉得该这么干,歷史上造反的,就没几个心慈手软的。
  但如果真这么干了,我和那个为了权力可以杀自己亲叔叔全家,甚至无辜郡县官吏、各地武官都被牵连砍头、流放的权力怪物有什么两样?
  而且最关键的,就连后世的法医都认为杀人容易,但尸体的处理很困难,他又不是绝命毒师,能轻易掏出一盆氢氟酸来。
  想到这里,周光美终於开口道:
  “井百户。”
  他起身拦住井授,劝道:
  “一日夫妻百日恩,这姑娘与井百户好赖也相处了这么久,井百户当真下得去手吗?”
  井授闻言顿时有些迟疑,脑中闪过娄娇的一些妙处后倒真有些捨不得了。
  周光美见状又劝道:
  “再者,杀人容易藏尸难,若是被人察觉到异状反倒不妙。”
  井授点点头,便將视线转向了那小丫鬟,见其长得颇为俊俏,便打算做个顺水人情,於是道:
  “我这小妾平日不出门倒也罢了,这丫头倒有些麻烦,我看这样,之后我重新寻个佣人,这丫头便送给光美了,等见完汉王光美就把她也带走罢。”
  望著十岁左右的小丫鬟,周光美不禁想道:
  如果前世的人生换了一条路线,我的孩子应该也有这么大了。
  当然,前提是换个女友,当年我真是瞎了眼。
  井授见周光美沉默不语,凑过来耳语道:
  “光美若是不愿带著累赘,路上拧断她的脖子隨便挖个坑一埋就是,城外总不至於还有锦衣卫吧。”
  真是个狠人!
  周光美心里一紧,嘆了口气,默默点了点头。
  將被绑著的两人释放后,周光美与井授又聊了些细节,娄娇大气也不敢喘,带著丫鬟走出门候在外面。
  先前被绳子绑著的地方有些淤青,娄娇正欲指使丫鬟帮她捏捏,连唤几声都没得到回应。
  扭头望去,却见那丫头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脸红红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