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 你会记得自己吃过多少只烧鸡吗?
  医院幽暗的走廊尽头,石阶盘旋著探入地下,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凉意。
  艾莉提著手里的兔笼,推开地下室尽头那扇包铁的木门。
  停尸房內只点著两盏昏暗的油灯,几口棺木静静横陈在石台上。
  烛火摇曳间,只见企鹅萝莉露西依然坐在棺材板上,拿著报纸津津有味地读著。
  “呦,这不是『洛斯塔利亚的良心』吗?你怎么来了。”
  见到艾莉进门,露西小眉毛一挑,一个弹射起步来到了少女面前。
  “露西小姐,您就別调侃我了。”
  艾莉连忙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这位矮个子小姐齐平,一边將信笺和一本薄薄的手册递上前去,一边低声说明了来意。
  “你是说,你找到了安全、有效的,能让活人陷入深度昏迷的办法?”
  露西那表情变得奇妙起来。
  不同於玛格丽特,她可对外科手术颇有研究,深知其意义。
  在如今这个时代,外科手术台与刑场无异。病人被皮带死死绑住,靠灌到烂醉或一记闷棍换来片刻昏沉,在撕心裂肺的惨嚎与挣扎中接受切割。
  疼痛引发的休克、隨之而来的感染,让每一场手术都像在刀尖跳舞。
  倘若真有办法让人安全而无痛地陷入麻醉,那將意味著外科医学从野蛮的屠场,一步跨入文明的殿堂。
  现在,这小姑娘居然说自己解决了?真的假的。
  “应该算是……不过目前只在兔子身上做过实验。”
  少女点了点头,晃了晃提在手中的兔笼。
  “我可以现在就给您演示一下。”
  露西狐疑地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下巴一扬,轻轻哼了一声:
  “跟我来吧。”
  话音刚落,露西的小身子凌空而起,径直飞出地下室,升到空中,悬停在一扇拱形窗户外面。
  她朝下方的艾莉努努嘴,示意她从旁边的楼梯上来。自己则用念力拉开窗扇,飘然飞入。
  念力飞行还真是方便啊。
  艾莉有些感慨,赶紧奔上楼梯。刚一推开房门,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房间出乎意料地整洁,正中摆著一张宽大的木製手术台。
  可四面墙壁的掛架上,那些寒光闪闪的器械,让艾莉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骨锯、肋骨撑开器、半月形的截肢刀,还有几柄尺寸大得骇人的骨钳与剔肉鉤,刃口磨得雪亮,静静悬在那里,但看著就让人感受到幻痛。
  “露、露西小姐,这、这是哪儿?”
  “解剖室啊。怎么,怕了?”
  露西轻描淡写地说著,翅膀尖遥遥一挥,念力便將厚实的窗帘与窗户齐齐拉开,阳光与空气涌入其中。
  接著她转头看向少女,露出一丝带著恶趣味的笑容。
  “需要我再帮你克服一下吗?”
  艾莉连忙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不用了,露西小姐,这点程度艾莉还能忍受。”
  她可没忘记,上次在费林矿洞里,露西小姐直接用了模因污染帮她克服恐惧,那效果確实立竿见影。
  只是哪怕后来及时解除,也在她脑子里留下了顽固的后遗症。
  整整一周,艾莉说话都会不由自主地带上“咕咕嘎嘎”的古怪口癖。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別请露西小姐帮忙了吧。
  为转移注意力,她连忙指向墙上那些尺寸惊悚的工具,有些疑惑地问道:
  “可是,解剖为什么会用到这些工具啊?”
  这么大的尺寸,怎么看都不像是给正常人用的……
  “你也知道,这里时不时会送来一些『特殊』的尸体吧。”
  露西一边飘向手术台,一边隨口答道:
  “那些尸体经常会有一些部位病变,因此需要一些特殊的『工具』来剖开他们。”
  说话间,她已来到屋子中央的手术台前,站到一个椅子上,朝少女努了努下巴,示意她可以开始自己的表演了。
  艾莉咽了口唾沫,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
  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只密封的小木盒,拧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叠著几块乾净纱布和一只深色玻璃瓶。
  接著少女开始给露西演示如何麻醉兔子。
  很快兔子就经歷了,平静->兴奋->躺板板->甦醒的全过程。
  露西在旁边安静地听完,看到实验成果,眼中亮起闪光。
  “有点意思。”她的语气里带著些兴奋,“我来试试。”
  话音未落,念力便轻巧地將手术台上那只刚刚甦醒的兔子,丟进艾莉怀里。
  与此同时,兔笼中另一只兔子被无形的手凌空摄起,径直飘到露西面前。
  不得不说,露西小姐確实是个天才,仅看了一遍,乙醚麻醉的要点基本就掌握得七七八八。
  只见纱布自行飘起,不偏不倚地悬在兔子口鼻前方,乙醚蒸气在念力的精准控制下均匀挥发。
  短短小半分钟,那只兔子便脑袋一歪,四肢软绵绵地垂落,彻底进入了平稳的外科麻醉期。
  然而,与艾莉让兔子直接甦醒不同,露西压根没打算就此停手。
  “艾莉,接下来我要开始进行解剖实验了。”
  白毛萝莉平静地说道。
  欸?艾莉很惊讶。
  还未等她开口,露西眼中就亮著光,接著兴奋地说道:
  “不实际做下手术,怎么验证麻醉的有效性。”
  少女愣了一会,嘆了口气,没有理由阻止。
  “那、那......您请便吧。”
  於是露西翅膀一挥,迫不及待地开始了手术。
  她选的是兔子后腿上一处肌肉丰厚的部位。刀刃落下时没有一丝犹豫,锋刃切入皮毛,殷红的血珠立刻沁了出来,沿著银白的刃面滑落。
  刀刃在肌理间游走,一层层剖开筋膜与肌肉,每一刀的深度与角度都被念力精確把控,甚至比手还准確。
  而手术台上的兔子没有抽搐,没有尖叫。它只是静静躺在那里,胸腔仍在沉稳地起伏。
  露西的眼眸专注地凝视著切口,瞳孔因为兴奋而微微放大。
  她甚至特意用刀尖轻轻触碰了一处暴露的神经末梢,兔子的后腿没有任何缩避反射。
  其痛觉通路已经被乙醚彻底阻断,大脑对躯体的哀嚎一无所知。
  “成功了,居然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露西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手上动作却不慢。
  简单包扎后,她一挥翅膀,罩在兔子口鼻上的纱布倏地移开。
  新鲜的空气涌入气道,片刻之后,那只安睡如死的兔子忽然胸口剧烈起伏,后腿颤抖,开始剧烈挣扎。
  ——救命啊,谁能救救我呀,我的腿,我的腿,好疼啊!
  但接著兔子便被露西一个空气脑瓜崩敲晕过去,脑袋一歪,陷入了安稳的睡眠。
  见少女望著兔子出神,露西笑著问道:
  “怎么?你要拿回去烹飪吗?”
  艾莉连忙摇头,不自觉地抱紧手中的兔子。
  她有些庆幸把之前那只兔子小姐放生了,而不是带到这来。
  “那行,我晚上拿回去加餐。”
  见状,露西把那只兔子丟回竹笼中,转过头看向少女,摇了摇头,安慰道:
  “小艾莉,你还是解剖做的少了呀。”
  “等你做多了,就会发现它们跟你晚上吃的烧鸡没两样。”
  “你会记得自己吃过多少只烧鸡吗?”
  呃,露西小姐,您这又是什么奇妙的比喻,感觉跟高文先生有的一拼了。
  少女默默腹誹。
  她还是不太想失去对生命的敬畏。
  露西也不在意,她从椅子上飘起来,身子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兴奋地继续说道:
  “艾莉,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无愧『洛斯塔利亚的良心』之名。”
  “咕咕嘎嘎!走吧,现在该去做人体实验了。”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