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剑指严党
  严家书房之中。
  可谓是好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
  只是严世蕃满脸怒不可止。
  严绍庆倒是面色从容不迫。
  他甚至有閒暇打量了一眼严嵩的神色变化。
  隨著严世蕃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输出结束。
  严绍庆这才悄无声息地深吸一口气,而后当著面无表情,自严世蕃暴怒之后便沉默不语的严嵩面。
  严绍庆沉声开口。
  “父亲恐怕是说错了吧!”
  “严家是在祖父的肩上!这些年都是扛在祖父的肩上!”
  “至於说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陛下深居西苑,潜修玄妙,是握在天子手中,却也是扛在祖父的肩上!”
  “如今这大明朝,这严家。”
  “是祖父在替我们所有人遮风挡雨!”
  “不是父亲您。”
  “也不是儿子我。”
  这番话一出口。
  本就愤怒至极的严世蕃,更是面上如烧红了的锅一样。
  可不等他开口。
  严绍庆已经是冷声开口,发出了最后一句诛心之言:“若非得了祖父余恩蒙荫,父亲何来如今这个工部侍郎的官职?若非祖父,我又如何能蒙荫中书舍人?”
  这话明著是说,严家三代人,他严绍庆和严世蕃父子二人,能在朝中为官,都是因为严嵩。
  可若是往下说。
  那就是严世蕃如今的一官一职,都是得了严嵩的蒙荫才有的。
  而他严绍庆,只是蒙荫了中书舍人。
  可他如今身上却还有一个户部主事,是靠著自己得来的。
  更有一个清贵国子监司业官职在身!
  严世蕃何等聪明。
  如何不明白严绍庆这番话影射的含义。
  这一下彻底暴怒。
  “你!”
  “逆子!”
  “逆子啊!”
  他怒伸手指,浑身打颤。
  严世蕃双眼喷火,举臂扬手:“老子今日不打死你这……”
  手掌尚未落下。
  怒骂尚未结束。
  严嵩已经双眼一紧,猛的一拍扶手:“闹够了没有!”
  这话直衝著严世蕃而去。
  硬生生喊停了严世蕃那將要落下的手掌。
  “爹……”
  严世蕃只觉得今日在儿子面前,顏面尽失。
  严嵩却是冷哼道:“儿子比老子强,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儿子比你这个当老子的会做官,会做事,难道有错?”
  严世蕃嘴唇蠕动著。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事情是这样的吗?
  严嵩见他还不服气,哼哼了两声:“你儿子半点都没有说错,倒是你这个当老子的,是半点都不懂!”
  “大明朝是陛下的,天下也是陛下的。”
  “你我祖孙三人在朝为官,徐阶他们同在內阁,都不过是因为陛下准允。”
  “朝堂上,离了谁都能转,没了严家、徐家,还会有张家、李家。”
  “可天底下的百姓死光了,大明朝还在?天下还在?”
  將严世蕃压住之后。
  严嵩这才转头,面色由怒转笑的看向严绍庆。
  “京师不能乱,朝局不能乱,百姓更不能乱。”
  “朝廷没有钱粮了,严家府库中的钱粮,便由你取用,拿去设棚施粥,拿去接济百姓。”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严家已经位极人臣,该有的都有了,也该行善积德了!”
  得了严嵩的准允。
  严绍庆当即頷首抱拳:“孙儿领命。”
  起身后,侧目扫了一眼严世蕃。
  严世蕃固然是聪明的,甚至可以说聪明得冠绝朝野。可他的聪明,从来就没有用在正途上。
  更是习惯性地依赖於固有路径。
  这是犯了经验错误。
  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將他踢出京师,免得惹是生非拖后腿?
  严绍庆心中开始暗自琢磨了起来。
  而严世蕃大抵是今天受够了气,也丟尽了顏面,多少有些没脸待在这里了。
  他愤愤不平地摔起袖子,两腿向著书房外走去。
  离去之际。
  严世蕃那骂骂咧咧的声音,却是继续传来。
  “积善!积善!”
  “替皇帝做了一辈子的恶事,当了一辈子的恶人,如今倒是要做善人了。”
  “可天底下那些个清流,会信了这恶人做善事?”
  “一个小儿辈的,如今想要向善学好。”
  “可那些人会放过咱们家?”
  ……
  “这次大好的机会!”
  “绝不能放过了严家!”
  同一时刻。
  京师国子监东边文庙中的一间茶室內。
  李春芳拿著最新的消息,找到今日刚在国子监讲学完毕的徐阶,满脸的兴奋。
  他將手中的消息,放在了徐阶面前。
  “阁老,刚从南边来的消息!”
  “官府的奏报,明日大概就能到朝中!”
  徐阶手上正在忙活著烹茶的活,听到李春芳的话,只是侧目斜覷了眼被放在面前的消息。
  他一边继续忙著,一边开口:“既然官府会有奏报,又何必做这等私相传讯的事情?”
  李春芳眉头皱起,压著声音:“阁老,南直隶奉旨,依著严绍庆当初在御前提议的事情,起了几条装粮的海船出长江口,入黑水洋。高拱亲自登船坐镇,现如今那几条船和水师的战船,在黑水洋里头遭了风浪,又遇倭寇乘船来袭,操帆驾船不慎,水师迎敌不力,折损严重!”
  飞快地將事情解释了一遍。
  顺带著,给出南直隶那五条海船沉海原因。
  李春芳满脸掩不住的激动:“阁老!海上凶险万分,海路不通,此等欺君大罪,只要操作得当,便是那严绍庆的必死之局啊!”
  航道不畅。
  是因为严绍庆的提议。
  那么就代表,他当初提出的海路,並不能行。
  这就是欺君之罪。
  欺君乃是大罪。
  而这件事,明明当时过了徐阶的耳。
  可徐阶此刻却仿佛才知道一样:“高拱他怎么亲自登船了!他现在如何?如今人怎么样,可有受伤?水师是干什么吃的!战船护卫,怎么就让倭寇的船靠近了!南直隶的官员们,是否尽心办事了?”
  李春芳瞬间明白过来。
  他当即抱拳道:“南直隶苏松二府的官员,只不过是操办货物装船的事情。船是从水师调的,人也是水师的。风浪之时,遇到海寇,抵御不过,这才出了损失。不过所幸,高拱並没有出事。”
  “水师?”
  徐阶眯著眼。
  再次询问。
  “如今掌管水师的又是何人?”
  李春芳嘴角微微一笑:“自然是水师提督,但因备倭一事,水师近年来也受浙直总督提调节制。”
  浙直总督。
  胡宗宪是也。
  严嵩学生。
  文庙中。
  茶香散开。
  徐阶高悬茶壶,將两只茶盏注入茶水。
  “秉公办事,据实而奏。”
  “老夫若是没记错……”
  “此乃上一回,国子监司业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