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有仇就要报
  大明朝的无双贤臣?
  听到高拱对自己的夸讚,严绍庆嘴角微微一扬。
  高拱是什么人?
  那可是脾气不输海瑞的人。
  更是个在官场上,走的比海瑞更远,做到过帝国首辅的人。
  能得到他这样的夸讚。
  除开北上海路成真,恐怕也是因为倭寇劫船一事彻底激怒了高拱。
  不过如今高拱登场了。
  严绍庆便默默地闭上嘴,转换成了看戏状態,等著自己后续出场的时机。
  可殿內眾人面对突然回来的高拱,却是神色错愕。
  李春芳重重地眨了几下眼,想要確认自己眼前站著的,到底是不是高拱。
  最后。
  李春芳小心翼翼开口询问:“高……肃卿?肃卿回的这般快,此次可有受伤?”
  他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说著话时的漏洞。
  高拱则是眉头竖起,冷眼看向李春芳:“李学士的意思,本官难道该死在黑水洋里?”
  李春芳面色一紧:“我……本官不是那个意思。”
  高拱却是不理他,冷哼道:“本官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南下苏松二府,操办二府棉布外售一事。但也是兼办南直隶北上海路检验之事,如今海路检验完毕,若无消息泄露,贼寇来犯,確可北上,本官回京述职復命,有何不妥?”
  李春芳脸色又弱了几分。
  他唯唯诺诺的不敢直视高拱。
  只是侧著头,闷声道:“自是没有不妥,没有不妥。”
  见他不再言语。
  高拱这才哼哼著转过头。
  徐阶这时候悄然看了过来,面色极度复杂至极。
  方才高拱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但徐阶却又不能什么都不问。
  思忖片刻。
  徐阶轻声道:“南直隶奏报,此番北上海船,於黑水洋遭倭寇乘船来袭……”
  此事並非自己亲手操办。
  有些详细,没有紕漏前,徐阶很谨慎地开口。
  高拱扭头看了过来:“徐阁老。”
  徐阶心中一动:“肃卿。”
  高拱目光中藏著几分审视:“徐阁老,下官今日一早才从朝阳门外的码头上下船,入城之后便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入宫中。不知南直隶有司衙门,是如何奏报此次贼寇来袭一事的?”
  徐阶神色一愣,半晌后才开口回答:“南直隶奏报,黑水洋有……有海寇驾船劫掠,致使船只沉没。”
  “海寇?”
  高拱嘴角扬起,带著几分轻蔑。
  他忽的朗声询问了起来。
  “敢问阁老。”
  “朝廷固然明发旨意,可又是否曾明说过船队要走哪条航路?”
  “出南直隶,有黄水洋、清水洋、黑水洋,汪洋大海,倭寇如何知晓我等船队是走黑水洋,且能如此迅速找到船队?”
  信息泄露的事情是不爭的事实。
  朝廷固然下了旨意,可旨意上却没说走哪条航路。
  徐阶神色一顿。
  已经想到南边那些人,是怎么处理这件事情的了。
  蠢货!
  一群蠢货!
  听到高拱话里透露出来的讯息,徐阶已经是在心中大骂了起来。
  时机到了!
  当高拱说出这些话后。
  严绍庆眉头一挑,立马站了出来:“敢问高宪台,船队出海前,宪台和船队可曾明言过要走哪条航路?”
  高拱面色深沉地摇著头,当下虽然是与严绍庆一问一答,可他却是看向皇帝和徐阶等人。
  “本官亲自坐镇苏州府太仓刘家港,无人散播要走哪条航路。”
  上方。
  嘉靖的余光,扫向了殿內的清流们。
  高拱在苏州府太仓这边没有说,那自然就是南直隶那边泄露的!
  严绍庆侧目扫向徐阶、李春芳等人。
  他心中冷冷一笑。
  面上却是佯装著。
  严绍庆有些唏嘘道:“朝廷的旨意上未曾说过要走哪条航路,高御史在苏州刘家港也未曾说过船队会如何走,想来也不会说什么时候出发,那这茫茫大海上,倭寇难道是诸葛在世,能掐会算,这般快就找到船队所在?”
  高拱会意,抬头看向上方的嘉靖皇帝,拱手低头,沉声说道:“启奏陛下,臣绝不敢欺瞒陛下,此次臣亲自坐镇苏州刘家港,扬帆出发前便有意管控消息,何时出发、何时调转方向,船队离港前,皆未曾明说过!”
  李春芳心中大惊,脸色瞬间煞白。
  他反应过来,赶忙低下头,唯恐自己的神色被察觉到。
  徐阶则是无声地倒吸一口凉气。
  千算万算。
  自己偏偏就是没有算到这一茬。
  嘉靖轻嘆了一声,目光遍观殿內眾人,最后又落在殿门外,那些被拦在殿外,今日伏闕弹劾的言官御史们。
  当眾人的视线,隨著吕芳离去的身影,移动到殿门处。
  嘉靖已经是双手叉腰的站起身。
  只见他的脸上带著一抹笑意,默默无声的盯著严绍庆。
  “高拱。”
  高拱躬身上前:“臣在。”
  嘉靖目光移向高拱:“朕问你,严绍庆提的那条南直隶北上海路,到底可行否?”
  高拱抬头挺胸:“回奏陛下,臣自长江出海,过黄水洋、青水洋,入黑水洋转向北上,八日!八日抵达辽东外海,十日至天津卫码头!隨船杭州市舶司太监、船夫、水手人等,皆可为人证!”
  “好!”
  “好!”
  “好!”
  嘉靖双手重重地拍在桌案上,连说三个好字。
  有些人的脸色,已经阴沉如墨。
  嘉靖则是想到前些日子,秦岭淮河以北,为了能够通商辽东,朝廷就生生得了数十万两的银子。
  如今海路打通。
  南方更富,朝廷能得到的银钱,也必定更多!
  当著所有人的面,嘉靖目光火热地看向带来这一切的严绍庆。
  “北上海路已成,高拱先前夸讚,便是没有半句虚言。”
  “严卿真乃我大明无双贤臣也!”
  继高拱之后。
  嘉靖再一次当眾认可了严绍庆是大明无双贤臣的说法。
  所有的一切。
  都隨著高拱的突然回京,真相大白。
  那一双双诧异惊讶的眼神望著严绍庆。
  无数的视线聚集在自己身上。
  严绍庆再次躬身上前。
  “陛下。”
  “高宪台不顾风浪海寇,驾船检验海路,如今海路已通。”
  “而南直隶所发海船遭遇倭寇来袭,依照高宪台所奏,便如臣先前所言,必定是南直隶有人暗中串通倭寇,暗传消息。”
  “臣具本弹劾南直隶应天巡抚翁大立、苏州知府、松江知府,瀆职懈怠,延误机宜,玩忽职守,恐与贼人勾连,阻碍国策,抗旨不遵。”
  “当依大明律,革职查办!”
  “六科、都察院,伏闕堵塞宫禁,胁逼天子,当就地免职,下詔狱,严加审讯,以儆效尤!”
  报復!
  在上一次引而不发之后。
  这一次,严绍庆终於亮出了獠牙,报復也来得如狂风骤雨。
  他要一次拿掉应天巡抚、苏州知府、松江知府,及今日伏闕弹劾自己的言官御史。
  有仇不报非君子!
  严绍庆目光清冷的看向徐阶、李春芳等人。
  再一次当眾向前踏出一步。
  “臣启奏陛下。”
  “而今国家艰难,国事繁芜,朝政沉疴积弊,非天子之过,非百姓之过。”
  “乃百官懈怠,尸位其上。”
  “乃科道言官,党爭不休。”
  “检验海路一事,其中隱情复杂,朝中言官御史,偏听偏信,有失公允。”
  “臣以为,言官御史纠察朝廷各部司百官。”
  “言官御史,也当受稽核监察!”
  “请陛下准臣约束言官御史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