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灾情爆发
  宫墙下。
  徐阶没有再说更多。
  接连吐了两口气,已经让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开口说话。
  李春芳满头大汗,神色惊恐,双手搀扶著徐阶,不露痕跡的继续往宫外走去。
  而在玉熙宫前。
  严绍庆却敏锐的看出,先前徐阶停顿了一下,必定是出事了。
  他侧目看向已经由严嵩带著离去的严世蕃、高燿、杨博等人,而后回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张居正、高拱两人。
  这样的组合。
  似乎也代表著什么。
  一方是今日御前失利的。
  一方是以严嵩为首的嘉靖朝老臣。
  而在自己身边的,则是朝中新起之秀。
  严绍庆低声开口:“太岳兄,徐阁老此番出宫,想必是因今日之事心中不顺,可否要去看过一趟?”
  高拱亦是在旁点头道:“天地君亲师,道不同,可教育之恩却不能忘,即便我等要走的路,与朝中列位阁部不同,该留的体面还是要留的。”
  撕破脸皮。
  那是万历后期的大明朝堂上官员们才会做的事情。
  也是那个时候,大明朝才真正的没救了。
  规矩和体面,从来就不只是人情世故。
  还是底线。
  “不必了!”
  张居正却在两人注视中,径直开口终结了两人的劝说。
  在严绍庆和高拱的注视中。
  张居正面色肃穆,神色平静却无处不显著坚定。
  “吾道所求,彼若知晓,心意相通,必不怨吾。”
  “而若志不同、道不合,多说也无益。”
  严绍庆眉头一动。
  此刻。
  春风浮荡,西苑宫禁中,太液池中层层涟漪,波光粼粼。
  湖畔垂柳依依,初春时节,枝头攒发新芽,抽出新枝。
  三人並肩而行。
  严绍庆忽的开口,高声颂唱。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此句一出。
  张居正当即便与高拱对视了一眼。
  高拱先声开口,续上那停下的颂唱声。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
  “行迈靡靡,中心如醉。”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春风愈急,春光愈暖。
  杨柳依依,隨风浮动,歌声飘散。
  张居正双眼看向正昂首走到了最前面的严绍庆,眼里多了几分感激,更多了几分认同。
  那份认同中,有著吾道不孤的欣喜。
  深吸一口气。
  自嘉靖二十八年,一道《论时政疏》石沉大海,便就此韜光养晦,冷眼旁观朝堂,胸中却憋著一口气的张居正。
  忽的放声大吼了起来。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
  “行迈靡靡,中心如噎。”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张居正的声音实在是太粗獷了些。
  明明该是悠悠抒情之音,却被他喊得难听至极。
  太液池畔。
  严绍庆和高拱齐声大笑。
  对饱读诗书、通晓经文,却是个五音不全的张居正,放肆嘲笑著。
  可是到了最后。
  这三个本不该走在一起的人。
  竟然是把臂言欢了起来。
  西苑之中。
  太液池畔。
  这篇《诗经》黍离之音,甚囂尘上,声声不息。
  三人不断地重复著颂唱著最后两句。
  ……
  翌日。
  內阁次辅、武英殿大学士徐阶,上疏称病,告病家中。
  而严绍庆也再次送走高拱,等著对方从南直隶苏松二府,传回棉布外售的喜讯。
  当日在西苑放声高歌,终於是將积压在心中十二年之久的鬱闷,一扫而空的张居正,也被严绍庆当做牛马,催促著完善考成法的相关细则。
  章程呈奏至御前,未加修改,直发內阁,命朝中內阁部院及两京一十三省照章办理。
  考成法。
  终於在严绍庆的推动下,提前十数年开始了!
  而严绍庆也没有閒著。
  如今他身上的差事愈发的多,人也愈发的忙碌起来。
  三日后的上午。
  严绍庆如常,將严嵩送到內阁,隨后稍加逗留,等待著严嵩是否还有什么需要。
  严嵩此刻正在翻阅几份兵部送来的奏疏,都是有关於九边今年开春后,要防备蒙古南下的事情。
  而真正在朝为官,处理公务,其实是很无聊枯燥的一件事情。
  像什么御前朝议激爭、朝堂之上党同伐异、地方上阴谋纵横,那才是偶发事件。
  真正坐堂为官,看到的都是两京一十三省,哪里哪里又闹灾了,哪里哪里又民变了,哪里哪里又请拨钱粮,要修河、铺路、建桥,要操练兵马、开垦田地、修筑戍堡,甚至是继续推进西南改土归流等等琐碎,却又不得不做的事情。
  正当严绍庆看著严嵩在一份蓟辽总督许论代辽东险山参將李成梁,奏请兵部准允、户部拨付一万两白银,修筑险山一线戍堡、迁徙百姓开垦边屯的事情上,票擬意见的时候。
  堂外忽有脚步声传来。
  人影进到堂內,手中拿著一道奏疏,却不是负责朝中各部司及地方奏疏上承下达的通政使司官员。
  严绍庆眯起双眼,抬头看去,只见此人竟然直奔自己而来。
  “严阁老,严司业。”
  “下官顺天府经歷,奉万府尹之命,急送奏呈,请严阁老准顺天府所请。”
  竟然是顺天府的人。
  严绍庆对这等生面孔,手中拿著奏疏就能来到內阁,多了几分瞭然。
  顺天府不似旁的省府衙门。
  乃是京师所在。
  顺天府尹更是正三品的官阶。
  现任顺天府府尹万寀,更是严党之人。
  听到是万寀的奏请。
  就连严嵩也抬头侧目看了过来。
  严绍庆看了眼送到面前的奏疏,开口问道:“顺天府出了什么事?”
  话刚问完。
  他便看清奏疏上的事由。
  瞬间面色一变。
  赶忙拿著奏疏就站起身,走到严嵩面前。
  “阁老。”
  在朝中当差,要以官职职务相称。
  这是规矩。
  严绍庆又神色凝重道:“京畿灾情终於压不住爆发了!”
  他將顺天府府尹万寀命人送来的奏疏,放在严嵩面前。
  直接奏疏封面上赫然写著一行字。
  顺天府五州二十二县十万灾民奏请钱粮賑济。
  京畿关辅灾情的事情。
  严绍庆早就有察觉,当日在严府家中,也得了严嵩的准允。
  严家的所存钱粮,尽可由严绍庆拿出,賑济开始涌入京城的灾民。
  可如今顺天府府尹万寀一封奏疏。
  竟然是顺天府五州二十二县,有十万灾民需要朝廷拨付钱粮賑济!
  顺天府才多少人口?
  若是按照弘治四年统计存档,编户十万零五百一十八户,有人口六十六万九千零三十三人。
  刨除帐面下的隱户和那些在京流动人口。
  这便是整个京畿接近六分之一的百姓。
  都成了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