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大辩经4
  大厅里,一片议论纷纷,方问这个『非儒非法』的议论,给所有人干沉默了,甚至脑子一片嗡嗡,从“野人论”的推论开始,一直推到性本善,性本恶全错。
  最后推导到,社会的礼乐崩溃来源於財富分配的不匀,这种顶级立论,给在场儒生们全听麻了了。
  夏黄公再不捋鬍鬚了,脸色微微发白,一时间思绪万千。
  孔鮒也不吱声了,一时间思绪万千。
  而更有机灵的,这会拿起笔,拿起竹简,开始刷刷刷的记录起来了,不得了了!这种突破性发现,今天记载下来,他日就是下一个,“方子曰!”
  “这还得了?”
  夏黄公和孔鮒终於知道,这个方问不是来瞎搞的了,人家拋弃了儒家的身份,真的有人家的新想法,而不是隨隨便便来的了。
  “那敢问方先生。”人群里,一位儒生语气客气起来,“此行召见我等,所为何事呢?”
  看到方问看过来,那是一位中年儒生,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甚至还有点丑陋,看到方问看过来,这儒生还揖揖手,客气道,“在下酈食其。”
  嚯,好傢伙。
  又来一个赫赫有名的。
  方问忍不住再多看了看,这个酈食其又是一个打著儒生幌子的纵横家,实干主义者,起码比刚刚那个张嘴井田制的强多了。
  那立论,听的方问想打人。
  方问只是多看了两眼,继续说道,“不说秦朝,只是说苍生。”
  方问嘆了口气,一张嘴,立论就奔著天上去了。
  听的在场的人齐齐再次安静下来。
  这个时候,大厅外,不知何时挤过来一群隔壁法家的,包括张释之在內,全站在大厅外的廊下,听里面的儒生们开会,方问的侃侃而谈。
  而大厅里的儒生们没一个管的。
  廊下是一群搓著手,安静拥挤成一片的法家,里面是一群儒家,这儒法掺杂在一起,两拨生死之地,画面太美了。
  “苍生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天下太平了,不打仗了,朝廷要修生养息,严刑峻法也被我废除了,但是一群什么样的官吏在治理呢?”
  “没有初心和理想的墨吏们,墨吏就罢了,墨吏就墨吏,但是墨吏啊,没有信仰理念,其人必然如何呢?”
  “不是贪腐,就是享乐。”
  “朝廷官吏如此,底下黔首的日子,可见一斑!”
  “之前说过,恶念来源於哪啊,来源於財富分配不均,我方问家中养著滕妾百人,双手不劳作,但锦衣玉食,娶两位公主为妻,行坐有丫鬟伺候,洗脚有滕妾服侍。”
  “哪个黔首见了我这等生活,敢说一句『平心静气』的?”
  “可我呢,家无半亩之田,比起朝中家中万亩良田的贵族们,我可太清廉了,我可太寒酸了!”
  “贫者无立锥之地,富者田连阡陌!”
  方问一狠起来,连自己都喷。
  “我要一个什么?我要一批,既有理想信念,知道要做什么的士大夫,又要同时有经世之能的人,有吗?没有,这 两点,法家完全没有,儒家我也两点一个都没看到。”
  “所以啊,我请诸位过来,一句话,大辩经!”
  “我要一个『新学』,指导儒家具有『经世致用』之能的新儒学,被我说服的,最终愿意跟我一起乾的,在这陪我一起修缮以『非善非恶』为基础,以入世解民倒悬为目標,以自我修养超脱为理想,兼具经世致用手腕的新儒学。”
  “这才是我请诸位来的目的!“
  是的,大辩经还没开始呢!!
  说了半天,前面只是对方问个人的发难而已!
  一句话,在场之人,无不譁然!
  不是方问这话有多么的狂,而是方问今天这话,槽点太多了,一时都讲不过来了!
  儒家是什么?
  儒家认为,恢復礼乐,世界就是好的,什么制度?分封制+井田制,妥妥一个乌托邦。
  儒家之前又说过,之后变成了无数数不清的复杂种类,完全没有办法一句话涵盖论之,但起码现在这个阶段的儒生很纯粹,就是上述这句话。
  分封制+井田制。
  到了宋朝,还念念不忘。
  这就是儒家。
  儒家一直在更新自己的理念,主要更新什么?——通过什么方式,自我修养,最终达到个人的完美,理学就是『格物致知“,心学就是”我即天理“
  但是对治国理念上,从来没啥进步。
  正如前文说的,这个时代,酈食其、陆贾,纵横家的手腕,陆贾更是崇尚黄老治国学。
  后世的张居正,李鸿章等人,从底层爬起来的经世致用之才,跟儒学本身没任何关係,人家只是靠儒家科举而已。
  然后,退一步就是丧失了理想,只知道勾心斗角,相互贪腐之辈。
  好比徐阶,严嵩。
  这两货色是一回事,但为什么徐阶口碑好,好像是个正派,严嵩是个大反派?
  还是前文的道理,严嵩拍皇帝马屁,是帝党。
  徐阶站在士大夫那边,论危害,严嵩要下十八层地狱,那徐阶就应该下十九层,他贪的可比严嵩厉害,还一分银子不给国库上交。
  儒家系统性的矛盾,绵延几千年都没彻底解决,实在让人痛苦不已。
  但方问又非用不可了。
  “你是说,我们没有经世致用之才?”夏黄公一下怒了,再也坐不住了,这话好比指著他们鼻子说,你们就是一群只会纸上谈兵的饭桶。
  “那不然呢?”
  方问冷笑一声,打算好好侮辱一下他们的』经世致用『,给他们醒醒脑子,一群连井田制和分封制都要崇拜的人,这基础执政水平得蠢才到何等的地步。
  “儒家跟经世致用的关係,不能说毫无瓜葛,只能说毫不沾边!”
  “来,大胆的说出你们的执政理想!”
  方问很不客气的道。
  “当然是恢復礼乐,废除郡县制,任用分封制,井田制了!”
  “焚书坑儒的半点不冤啊。”
  听夏黄公一说完,方问就一拍自己的大腿,长嘆一口气,“你们真是蠢而不自知。”
  “在下累了,就先留几个问题,你们自己思考吧。”
  方问拿出一卷竹简,在竹简上提笔写道,“1,井田制不可恢復的弊端,井田制分为一片公田,八块私田,田皆朝廷所有,断绝土地买卖,阻止土地兼併。”
  “然而,当今天下,世人分四种,贵族占据万亩良田;小地主占地无数;黔首有自己一亩三分地的薄田;最穷的佃户,为地主打工,並无薄田。”
  “今推行井田制,夺贵族之地,小地主之地,黔首之地,而佃户从为地主打工,变成为朝廷打工,区別不变。”
  “既如此,一道政令,开罪天下万民,贵族起兵一反,无人响应朝廷,战爭一起,要死多少人?”
  “开罪天下万民,不利任何一人,此战如何得胜?”
  “不得胜,如何恢復井田制?”
  “2,分封制不可恢復弊端……”
  “3,在下一问——,以诸位的分封制,井田制的高论,天下要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