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懒猪，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赶紧爬起来，跟我去协会。”
  刺耳的声音砸进梦里，李婭眼前跟著一亮。
  她怀里抱著半人高的玩偶睡得正香，被这一嗓子搅醒，眯著眼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看见拉开窗帘的莫顏，打了个哈欠。
  “我再睡五分钟。”
  说完，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回玩偶肚皮里，重新闭上眼睛。
  “是吗？”
  莫顏也不急，掏出手机，镜头对准床上缩成一坨的身影。
  “保持这个姿势，我多拍几张，回头髮给秦煊，让他看看我家养的这头大懒猪睡相多好。”
  “啊啊啊啊啊………”
  李婭像装了弹簧，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完成了一个標准的仰臥起坐，瞪向莫顏，“这就是你到现在都没人要的主要原因。”
  “一点情调都没有。”
  她气鼓鼓地从被子里伸出洁白如玉的脚穿上拖鞋，嘴里不停，“我不想补课了。”
  “说得好像我多想给你补课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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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顏白了她一眼，把手机收回兜里，“我倒要问问，是谁说不想依赖小姨，要学著自己长大，哭著喊著求我给她开小灶？”
  “是你，是你，就是你啊，我们家这头大懒猪。”
  “停，我说停一停。”
  李婭穿上衣服，抬手把她后半句堵了回去，“莫姐，別一大早就在我耳边念经。”
  “我念经？”莫顏挑眉，“我这是怕你睡到中午，错过自己求来的课。”
  “知道了，知道了。”李婭捡起刚刚掉落在地上的玩偶，往床上一扔，“再念我就把你拉黑。”
  莫顏失笑，转身去厨房关了火。
  这丫头嘴硬，心里不服输的劲，她比谁都清楚。
  隨后两人收拾妥当，下楼来到院子里丟出车卡变成一辆轿车。
  这是眼下最抢手的无人驾驶款。
  莫顏报了制卡师协会的地址，车子便自己亮起导航，自己启停转向，方向盘空著没人扶，按照导航匯进了车流。
  李婭瘫在副驾上补觉，补到半路又被一个红灯晃醒，望著窗外缓行的街景，忽然来了精神。
  “莫姐，我一直没想明白。”她揉著眼睛，“自由联邦那边砸大价钱研究这种无人驾驶车卡，到底图什么，是不是想批量造汽车人卡组体系，攒一支不用人开的汽车人英雄军团，投入到军事行动上面？”
  “我看难。”
  莫顏搭著扶手，用高级制卡师的眼光解释道：“你先想想，现在世面上能凝聚出汽车人英雄卡的卡组，核心十有八九是神圣卡、传说卡，这是为什么？”
  李婭摇头。
  “因为品质一往上走，魔法卡牌做著做著，里头就会冒出自我意识的苗头。”
  莫顏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这是魔力凝到一定程度后，自个儿长出来的东西，行业话叫卡灵意志。”
  “说白了，就是魔法卡牌在甦醒。”
  李婭听到这段话，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那它要是醒了，认不认主？”她追了一句。
  “认，可也挑。”莫顏笑了笑，“你拿粉色神圣品质以上的魔法卡牌当个物件使唤，它就会摆烂不发力。”
  “所以，有卡灵意志的魔法卡牌，哪里是流水线想印就印的。”
  莫顏把话挑明，“自由联邦最拿手的，是把白卡、蓝卡和紫卡铺成海，一条线下来千万张，效率拉到顶。”
  “可神圣、传说和史诗这种品质的魔法卡牌有数量限制，就算是神圣卡，相同的也只能存在九张，更別提史诗卡这种锚定世界、贯穿歷史，具备唯一性的魔法卡牌，不会存在完全相同的两张。”
  “想拿这种卡去堆军团，先问问他们的钱包答不答应。”
  李婭听得来了兴致，追问道：“要是不计成本呢？”
  “不计成本，那也得有那么多敲得定真名的制卡师。”莫顏摇头说道。
  “光有钱，没有手，照样白搭，毕竟这世上缺什么，都不缺有钱想造军队的人。”
  听到这话，李婭又问道：“我们东煌国呢？”
  莫顏语气平平，说道：“好东西都在门阀世家手里，这事儿全天下都一样，难的从来不是技术，是把技术铺到每一个普通人手里。”
  李婭咂咂嘴，没再接话。
  国际上那点风声她也听了一耳朵，能量卡这两年涨成什么样，家家户户心里都有数。
  这时，车停在制卡师协会楼下。
  李婭推门下车，往莫顏的高级制卡工坊走，脚步轻快了不少。
  “婭婭，今天要给你讲的，就是这个。”莫顏跟在后头，把刚才的话题延申了，“制卡的高级工序，敲定真名。”
  李婭脚步一顿，扭头看她：“这不是大学才教的东西，我一个高中生也得学？”
  制卡，从来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一张魔法卡牌打从空白到成型，要经过严谨的多道工序，铭刻、升维、附魔、拓印、封装，这是每个制卡师入行都要掌握的五道基础工序，缺一道都成不了卡。
  除此之外，还有两道高级工序，寻常人得进了大学才碰得到。
  一道叫敲定真名。
  一道叫故事添加。
  想做出粉色神圣往上的魔法卡牌，这两道缺一不可。
  “谁让你是上官龙儿的侄女，想走制卡这条路，必然要受到大量关注。”
  莫顏伸手刷开工坊门，侧身让她先进。
  “是啊，我是上官龙儿的侄女。”李婭身为卡二代，也有她的烦恼。“这名头，怕是要跟我一路进棺材。”
  小姨太亮眼了。
  亮到她无论站在哪儿，背后都有小姨的影子。
  別人夸她一句天赋好，她都得先考虑一下，这话里头有几分是真衝著她来的，又有几分是看在小姨的面子上。
  所以，李婭觉得自己想要成长，不再依赖小姨，就非得在制卡这条道上，亲手挣出个名堂来不可。
  哪怕慢一点，笨一点，磕磕绊绊一点都无所谓。
  “行了，別愁眉苦脸的，先垫垫肚子。”莫顏把外套搭上椅背，朝里间扬了扬下巴，“我去把上课要用的东西归置。”
  “好的，莫姐。”
  李婭从道具卡里取出封好的包子、豆浆，热气往上冒，跟刚出锅一样。
  她拣了个最大的咬下去，腮帮子鼓得像只揣了粮的仓鼠。
  莫顏笑著摇摇头，转身绕过隔断，走进里面的教学区。
  教学区不大，被一整套设备占去大半，其中最显眼地是墙上的大黑板。
  从上到下，密密麻麻写满了阵列公式，这是大学才会学的微阵列的维度方程。
  想敲定真名，想给卡添故事，必须用到这个方程才能找到相关的真名和故事锚点。
  可大学里教的，也不过是这方程的一层薄皮，运气好能製作出粉色神圣品质的魔法卡牌。
  至於想要稳定做出神圣卡，本科远远不够，还得考研究生和博士，进行更加深度的系统化学习。
  莫顏就是魔都大学的研究生，几年前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天才。
  课在魔都这个地方，天才论斤称，她拼了命地学，本以为自己也算块好料，结果一头扎进去，才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
  班上的几个妖孽，做卡跟玩似的，她熬通宵补上的功课，人家一觉睡醒，隨手就过了。
  比著比著，莫顏的制卡之心碎了。
  她放弃挣扎，没有再去考博，来到了临江市当制卡师协会的清閒考官。
  就算这样，大学的知识终归没丟。
  她看著黑板上悬而未决的维度方程，眉心拧成一团。
  “我这张神圣卡的锚点，到底躲哪儿去了。”
  半个多月了。
  这半个多月里，她对著这道方程熬红了眼，废掉的草稿卡堆了小半箱，一个个参数翻来覆去地试，眼看就差最后一点了，怎么都没有找到。
  要是请问好闺蜜上官龙儿，分分钟就能找到，但是姐们也要脸。
  都从一个宿舍里爬出来的，凭什么样样都得仰仗人家。
  “我就不信这个邪。”莫顏咬了咬牙，从黑板槽里拿起黑板擦，“自己一个人，还揪不出来了。”
  她打算把这一整面方程抹了，从头再算一遍，兴许换个路子就行了。
  擦到一半，举著黑板擦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的视线，看向在右下角一处节点上。
  这里被人动过。
  原本写下的那串数值被人擦掉了，照著旁边重新描了一道。
  “婭婭把我这儿的数值给改了？”
  莫顏心里头第一个浮上来的，就是这丫头。
  这间里屋，平时也就她和婭婭两个人进出，这块黑板更是当初专门定做给婭婭留作业用的。
  “这时连我都解不开的微阵列维度方程，婭婭一个中级制卡师居然也敢伸手。”
  “莫不是想学制卡王子，把困了制卡界几百年的难题，当成家庭作业做了。”
  莫顏被自己这念头逗笑了，看著被改过的维度节点分布，连连摇头。
  中级制卡师的水平，能在这种方程上落笔，胆子是真不小。
  “要是这节点真能对。”她隨口放下一句狠话，“我把整块黑板吃下去。”
  笑归笑，多年的职业病还是犯了。
  她看向新的节点分布，一旁推导这道方程的偏差值。
  “以婭婭的水平，这偏差值怕是要飘到一百开外去了。”莫顏心里估摸著。
  “嗯？”
  她的笔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