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收束
  地下阴脉附近某处,鬼新娘蜷缩成一团。
  那双似乎永远没有情绪的漆黑眼瞳中,闪烁著恐惧。
  她能感觉到那个黑袍人,正在一步步靠近。
  每一步踩在祠堂腐朽的木地板上,都像是一记重锤,落在她本就虚弱的魂体上。
  她张嘴一吸,地脉中的阴气疯狂匯聚。
  可那股气息一触及她身周,便会自动溃散。
  仿佛连阴脉本身,都在惧怕那个男人留在她体內的东西——
  那股至阳至刚的雷霆气息。
  她本能地想逃,往地下更深处钻去,钻进阴脉最浓稠的黑暗里,永远不出来。
  可她的魂体早与这处地脉节点绑定,根本无法离开太远。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
  “娘子,你在哪呢?”
  鬼新娘浑身猛然颤慄,本就惨白的脸,变得愈发没有血色。
  脸上那宛如破碎瓷器的裂纹,也裂得更开。
  整只鬼魂摇摇欲坠,像风中即將熄灭的烛火。
  祠堂正殿的地板被掀开。
  路世远跳下地面,沿著一条狭窄的石阶往下走。
  隨著他逐渐深入,周遭阴气越来越浓郁。
  空气湿冷黏腻,带著一股陈年泥土和腐朽的气味。
  他走到最底层,前方暗室里,出现了一扇半掩的木门。
  门缝里渗出一缕淡淡的红光。
  路世远推开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嘎吱声。
  这是一间狭小的墓室,四壁由青石堆砌而成,顶很低,他需要低头才能进去。
  墓室正中央,摆著一口暗红色的木棺,棺盖半开。
  路世远神念探去,能看见里面摆著发黄的绸缎嫁衣,以及褪色的绣花鞋。
  “通幽!”
  视野骤然一变,
  一个红色的身影正蜷缩在棺材里面。
  鬼新娘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嫁衣的裙摆铺散开,像一滩炸开的血花。
  她的脸埋在胸口,只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后颈,肩膀以极小的幅度颤抖著。
  “娘子,找到你了!”
  路世远嘴角勾起,走近一步。
  鬼新娘不敢抬头,她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正朝她逼近,像潮水一样將她淹没。
  路世远来到木棺前。
  幽蓝色的光芒,在他瞳孔中缓缓流动。
  透过半敞开的棺材盖,精准地锁定了她的位置。
  鬼新娘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猛地一颤,像是被烈火瞬间灼烧全身。
  路世远没有再靠近。
  他右手抬起,掌中发出温和的青光。
  低喝一声:“拘灵!”
  青光骤然扩散,化作无数道细密的丝线,朝鬼新娘缠绕而去。
  正当路世远准备將其一把抓住,顷刻炼化时。
  鬼新娘猛然挣扎起来,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啸。
  那片丝线迅速溃散开来。
  路世远眉头微挑。
  看来以鬼新娘如今的状態,仍然无法强行收服。
  得让她变得更加虚弱才行。
  “先电她一电!”
  路世远收回魂玉,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浮现出细碎的白色电芒。
  他將雷法压制到最低限度,只保留掌心雷约一成的威力——
  嗞!
  一道如中指般粗细的雷蛇迸射而出,注入鬼新娘的身体內。
  “呜——!“
  隨著一声短促的呜咽,电流沿著她的魂体迅速蔓延,
  她被电得整个身体猛地一缩,脊背弓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又是嗞的一声,又一道电流落下来。
  鬼新娘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青白的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
  无形的泪滴,自眼角无声的滑落。
  第三道电芒落下时,她魂体开始变得透明。
  地脉中的阴气再也无法及时补充她的消耗。
  鬼新娘蜷缩在地上,像一片被霜打蔫的树叶,连挣扎的力量都没有了。
  路世远適时收手。
  “拘灵——”
  这一次,青色丝线没有再溃散。
  它们像藤蔓一样缠绕上她的身体,一层又一层,將她牢牢捆绑。
  鬼新娘的挣扎微弱而徒劳,最终化作一道红光,被吸入路世远体內的魂玉空间之中。
  路世远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存在——
  像一团微弱的火苗,安静、驯服、畏缩。
  路世远指尖往前一点,“出来!”
  一片红雾从指尖逸散而出,在他面前凝聚成形。
  嫁衣女鬼低著头站在他面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一尊安静的塑像。
  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顺从地等待著主人的命令。
  路世远向她传递了一个简单的指令——走两步。
  女鬼果然迈开脚步,在墓室里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
  “她的意识已经被彻底压制,很听话。”路世远心中暗忖。
  他集中注意力,尝试更深层地调用她的能力。
  首先是感知层面的——他闭上眼,通过鬼新娘的视角,周围的环境忽然变得不一样。
  天地间的一切都失去了顏色,唯独对阴气与人气的感知相当灵敏。
  在其昏暗的视野中,阴气与人气如同夜里的白炽灯一般显眼。
  阴气之於她,仿佛空气之於人一样,是维持本源不灭的关键。
  人的生气对她来说,就像是食物,要想成长与进化,人的生气也不可或缺。
  路世远退出感知,有神念与通幽,这能力对他没什么用。
  他意念一动,尝试驱使女鬼动用鬼域。
  她魂体表面亮了一下,隨即迅速黯淡下去。
  鬼新娘传来一股意识——
  她太虚弱了,连展开鬼域的能力都没有,需要吸食一点人气才能恢復。
  路世远想了想,身形一晃,从墓室中消失。
  几分钟后,他出现在村口那户人家院外的老槐树上。
  刘老太下葬后,这座院子比前几日安静了不少。
  正屋的灯还亮著,路世远神念无声无息探入屋內。
  屋里只有夫妻二人,有两个小孩在其他房间,已经睡著。
  女人刚洗完澡,穿著一身单薄的睡衣,坐在桌边对著镜子吹头髮。
  男人正翘著腿靠在床头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眼睛死死盯著手机某个应用里的文字信息。
  “以前老太婆一天到晚嘮叨个不停,现在终於清静了。”
  女人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快意。
  “也不知道她身子骨是什么做的,咳成那个鬼样还能活那么久。”
  男人没有回应她,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划拉,將里面的图片不断放大缩小,似乎是確认了什么,嘴角渐渐上扬。
  他看向女人,声音中带著一丝兴奋。
  “保险的理赔,应该很快就能下来。”
  女人愣了愣,丟下手里的吹风机,连忙爬上床,靠在男人旁边。
  她一把夺过手机,眯起眼睛仔细查看起来。
  片刻后,她似是確认了男人的话,语气激动:“太好了!”
  “等赔偿下来,咱们就去城里买套房子!这鬼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待了!”
  她眼中洋溢著对未来的期盼,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目光看向男人,脸色凝重。
  “那条狗你处理乾净没?”
  男人嘁了一声,“当然,已经打死埋到后山,谁也不知道它是从哪来的!”
  “我本来想摆几桌席,把狗肉做成菜给那些人吃掉,你不是嫌花钱,就没摆嘛!”
  “怎么,给你省钱还有错了?!”
  女人刻薄的脸上露出不悦。
  “嘿嘿,俺老婆说啥都对!人死了就死了,干嘛浪费活人的钱。”
  “要不是怕村子里的人说閒话,棺材我都懒得给她置办。”
  “行吧。”女人收回目光,继续美滋滋的看起手机里的保单金额。
  “过两天咱就进城,去看看房子。”
  “好嘞!”
  男人放下手机,翻身便將女人压在身下……
  路世远站在槐树阴影中,眼中闪过一抹波动。
  “不做点什么,念头很难通达啊!”
  “去!”
  他抬指一点,红光从指尖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