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演了个路人甲
  一块巨大的牌子忽然亮起,里面竟有一个女子在唱著奇怪的曲牌。那女子衣著露骨,笑容明艷,可她明明被关在牌子里,声音却传得很远。
  刘禪盯著看了半晌,心中暗想:此地巫术,当真精妙。
  路边有人喝水。
  那人手中拿著透明瓶子,里面装著清水,一拧便开。
  刘禪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这瓶子非陶非铜,竟轻薄透亮。若献给宫中工匠,他们怕是要围著看半日。
  还有一些男子女子,人人手里拿著黑匣子。低头一划,匣子便亮。有人对著匣子笑,有人对著匣子骂,还有人一边走路一边对匣子说话。
  刘禪心中渐渐有了判断。
  这个世界的人,大概都养著一只隨身小妖。
  而且小妖脾气不错,骂它也不还嘴。
  他正想得出神,身后忽然有人喊:“小弟弟!”
  刘禪停步回头。
  一个年轻女子快步走来,扎著马尾,穿著他看不懂的短衫,白皙的脖子上掛著一块牌子。她脸上带汗,眼睛却很亮。
  “你哪个组的呀?这身衣服可以啊,质感真好。”
  刘禪好奇地打量著对方。
  哪个组?
  衣服可以?
  这每个字他都懂,合起来却不像人话。
  女子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害羞,笑道:“別紧张,我叫周晴,是《锦绣山河》剧组的场务。我们那边缺个贵族少爷的路人,走两步就行。演完有盒饭,还有一百块工钱。来不来?”
  刘禪一脸懵圈,本想拒绝。
  可“盒饭”二字入耳,他忍住了。
  他不知道盒饭是哪种饭,想必一定是吃的就是了。
  他著实是真有点饿了。
  早膳吃得少,方才惊了一遭,肚子已经开始不爭气。
  “咕嚕。”
  周晴听见轻轻一声响,忍不住笑:“饿啦?那正好,今天有红烧牛肉。”
  牛肉?
  刘禪心头一跳。
  耕牛贵重,寻常百姓哪里捨得杀牛?便是宫中,也只是偶尔才能吃上几顿。
  此地一个什么“剧组”,竟隨口就有牛肉?
  他压下惊讶,微微頷首:“既有饭食,又有工钱,某……便隨你去一趟。”
  周晴脚步一顿,噗嗤笑了。
  “哎哟,你这台词腔可以啊。你学表演的?”
  刘禪认真道:“未曾学过。”
  “还未曾。”周晴笑得更开心,“行行行,你天生適合演古装戏。”
  刘禪不知她为何发笑,只能保持沉默。
  周晴领著他进了剧组。
  刘禪一路看得眼花繚乱。
  有人举著长杆,桿头掛著毛茸茸的东西;有人推著黑色大箱子,箱子前面还有一只大眼睛;有人穿著甲冑坐在塑料凳上,手里拿著黑匣子按来按去,嘴里喊著“撤退撤退別送”。
  刘禪看见那甲士时,本来还想多瞧两眼。
  可听见对方喊“別送”,脸色顿时微妙起来。
  甲士临阵,竟能如此轻佻。
  若让赵叔父看见,怕是要把他们都拎去校场跑二十圈。
  导演姓邹,四十来岁,戴著帽子,鬍子没刮乾净,正皱眉看监视器。
  周晴把刘禪带过去:“邹导,路边捡到一个,特別合適。”
  邹导抬头一看,眼睛亮了。
  “哟,这小孩气质不错啊。哪个公司的?”
  刘禪拱手:“在下刘禪。”
  周晴一怔。
  邹导也一怔。
  旁边副导演“噗”地笑出声:“你说你叫啥?”
  刘禪皱眉。
  心说,难道此地之人也知道他的名字?还是说刘禪这个名字很出名?
  “刘禪,乳名阿斗。”
  刘禪再次拱手。
  这一下,周围几个人全笑了。
  邹导乐得直拍剧本:“刘禪,乳名阿斗?好傢伙,三国组听了都得给你递合同。”
  周晴笑得眼睛弯弯:“你爸妈也太会取名了。”
  刘禪面无表情。
  他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看来这个世界的笑点,也很古怪。
  邹导指著旁边一条宫道:“行,阿斗,你等会儿拿著竹简,从那边走过来。听见殿里吵架,停一下,看一眼,然后低头走开。別看镜头,別抢戏,懂吗?”
  刘禪接过竹简,摸了摸。
  假的。
  轻飘飘的,像糊出来的。
  他心想,此地果然富庶,连假竹简都做得如此像。若拿回去给简牘官看,恐怕能少砍许多竹子。
  邹导见他不说话,问:“听明白没?”
  刘禪頷首:“明白。闻声而止,察而不言,避其锋芒,速速退去。”
  全场静了一瞬。
  副导演笑得差点呛著:“邹导,这孩子不用调教了,张嘴就是台词。”
  邹导也笑:“可以,可以,天生吃古装这碗饭的。”
  刘禪耳根微微发热。
  他只是正常说话。
  为何这些人像看猴戏一样?
  不过笑归笑,开拍时,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各部门准备!”
  “开始!”
  刘禪站在宫道尽头,心思反而定了。
  这场景,他熟。
  宫道,殿门,爭执声。
  在成都王府,他见过太多次。
  父亲与眾臣议事,声高时,门外的人要装作听不见;若被发现偷听,便低头退开;若身份足够,又要留一点分寸,不显慌乱。
  这些根本不用演。
  他本来就会。
  刘禪缓步走入镜中。
  他的步子不大,肩背端正,衣摆隨著动作轻轻晃动。走到殿门外时,里面演员忽然拔高声音爭吵。
  刘禪脚步一顿。
  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先微微侧耳。
  眉心轻蹙。
  像是听见了不该听的话,又因身份贵重不能露怯。
  片刻后,他抬眼朝殿中看去。
  那一眼很短,带著少年人的好奇,也带著克制。
  隨即,他垂眸,抱紧竹简,快步离开。
  “咔!”
  邹导喊停。
  刘禪回头看去。
  他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
  邹导却盯著监视器,连看两遍,忽然抬头:“一遍过。”
  副导演嘖了一声:“这小孩有东西啊,刚才那个眼神,比咱们男三还自然。”
  周晴在旁边冲刘禪竖起大拇指:“阿斗,可以呀!”
  刘禪不知道竖拇指是什么意思。
  但看她笑,应当是夸讚。
  他想了想,拱手道:“承让。”
  周晴又笑了:“邹导,我说吧,他真適合古装。”
  邹导点头:“明天下午还来,给你加个近景。小孩,好好演,以后说不定能火。”
  刘禪认真问:“火?”
  邹导愣了一下:“就是红,出名。”
  刘禪若有所思。
  原来此地称扬名为“火”。
  难怪他们说话古怪,原是把人当柴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