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略懂
  周晴的朋友已经在里面等著。
  她叫沈琳,二十多岁,穿一件浅色衬衫,长髮披肩,眉眼漂亮,笑起来带著几分精明。
  那种精明不討人厌,更像是从小见惯了买卖真假,眼里自然带著点审视。
  “晴晴,这儿!”
  沈琳招手,目光很快落到刘禪身上。
  她上下打量一眼,笑了:“哟,这小弟弟长得可以啊,眉清目秀的,过几年定是个標准的流量小生。你们剧组从哪儿挖来的?”
  周晴坐下:“路边捡的。”
  刘禪已经听惯了这个说法,平静拱手:“沈姑娘。”
  沈琳一愣,隨后笑得不行。
  “沈姑娘?晴晴,他平时就这么说话?”
  周晴倒水:“你习惯就好。他叫刘善,善良的善,山里出来的,没怎么接触社会。”
  “难怪。”沈琳托著下巴看刘禪,“小弟弟,你是不是学古装戏学入迷了?”
  刘禪认真道:“未曾学过。”
  沈琳笑意更深:“还未曾。行,有意思。”
  她没有恶意,只是觉得这少年太端正了。明明穿著现代衣服,坐在那儿却像隨时能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
  点菜时,刘禪再次见识了后世菜餚之盛。
  图片上的鱼红得发亮,鸡肉埋在辣椒里,牛肉被切成薄片,旁边还有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饮子。
  周晴给他点了不太辣的菜。
  沈琳忽然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桌上。
  “晴晴,给你看个东西。我今天就是为它来的。”
  盒子打开,里面放著一枚玉佩。
  玉色偏青,形制古朴,上面雕著一只回首小兽,边缘有云纹,孔边还带著一圈仿旧的沁色。灯下一照,倒真有几分古意。
  沈琳有些得意:“青玉辟邪佩。卖家说是三国时期蜀汉少主用的配饰,我朋友帮我留的。”
  刘禪原本只是隨意看一眼。
  可这一眼看完,他手中的筷子停住了。
  青玉辟邪佩。
  这东西,他太熟了。
  或者说,真正的那一枚,他曾经佩过。
  那是前段时间阿父进位汉中王后,吴夫人命人给他换的一套佩饰之一。
  玉佩上的辟邪兽並不凶,角部略短,尾部有三道细刻。因雕工出自成都工匠,兽眼內侧还有一点极细的回刀痕。
  眼前这枚,形似,却错了。
  兽角太长,云纹太满,孔边沁色浮在外面,像是故意涂上去的。最关键的是,背面那一道尾线走向不对。
  刘禪看了片刻,开口道:“此物不真。”
  桌上安静了一瞬。
  沈琳抬头:“什么?”
  周晴也看他。
  刘禪指了指玉佩,语气平静:“这枚青玉辟邪佩,是仿的。”
  沈琳先是愣住,隨后笑了。
  “你还懂古董?”
  刘禪想了想:“略懂。”
  周晴差点被水呛到。
  这句“略懂”,她已经听出味来了。
  上次他说略懂,后面就能把戏演得邹导拍大腿。
  沈琳却没当回事,只当少年装老成。
  “这可不是地摊货。我朋友家跟我们家合作很久了,他不会骗我。”
  刘禪没有与她爭。
  他只是把玉佩轻轻转了半圈,道:“若是真正蜀汉少主辟邪佩,兽角不会如此尖长。此处云纹也太繁,反失古拙。孔边旧色不入玉理,多半是后作旧。还有这里——”
  他点了点背面尾线。
  “这一刀,走错了。”
  沈琳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些。
  她家里做古玩生意,自然知道外行人说不出这种细节。
  可刘禪年纪太小,说话又太篤定,反倒让她一时不知该信还是该笑。
  “你见过真的?”
  刘禪沉默片刻。
  见过。
  不但见过,还佩戴过。
  可这话不能说。
  他只道:“旧物有旧物的气,仿物有仿物的意。沈姑娘若不信,可寻真正行家再验。”
  沈琳看著他,半晌才把玉佩收回盒子。
  “行,我回头找人看看。”
  她语气还是不太信,但心里已经有了疙瘩。
  一顿饭吃到后半段,沈琳没再怎么取笑刘禪,反倒问了他几句玉器。刘禪答得不多,却每句都点到要害。
  周晴在旁边看著,觉得越来越古怪。
  这小孩到底从哪个山沟出来的?
  不会用手机,不会洗澡,连身份证都没有。
  可他会演古装戏,会辨三国玉佩,还能把现代人说得一愣一愣。
  难道山里现在都开始开贵族礼仪班了?
  回去路上,夜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
  周晴忍不住问:“刘善,你怎么知道那玉佩是假的?”
  刘禪望著窗外飞快后退的灯火,道:“见得多了,自然能分辨。”
  “你们山里还玩古董?”
  “旧物而已。”
  “那你也懂文物?”
  刘禪顿了顿:“略懂。”
  周晴笑出了声。
  “行,你又略懂。”
  她没有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刘禪身上的秘密虽多了点,但目前看来,並不坏。
  回到住处后,刘禪忽然问:“晴姐,如何能看《三国志》?”
  周晴换鞋的动作一顿。
  “你不是看《三国演义》看得挺起劲吗?”
  “演义是话本。若要知史,当看史书。”
  周晴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笑道:“可以去书店买,也可以网上看。等过几天你身份证下来,我给你买个手机,你就能自己查了。”
  手机。
  刘禪心里一动。
  那个隨身小妖一样的黑匣子,竟能看《三国志》,也能看《三国演义》,还能传话、付钱、照相。
  后世人人手里都有一部,难怪他们说话做事都如此便利。
  他点头:“那便有劳晴姐了。”
  “別客气。你先把戏演好,赚了钱自己买。”
  刘禪想了想这两天还能赚两万块,觉得甚是有理。
  夜里,他照旧看了几集《三国演义》。
  屏幕里,群雄纷起,诸侯会盟。那些名字一个个出现,像从父辈口中听过的旧人,又像后世戏文里的影子。
  待周晴睡下后,刘禪回了一趟成都。
  吴夫人仍旧等在廊下。
  刘禪报了平安,又说后世身份之事已有眉目,吴夫人听罢,神色稍松,只叮嘱他不可贪看后世奇物,误了正事。
  刘禪一一应下。
  次日,他继续去剧组拍戏。
  几场戏拍得很顺,基本都是一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