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餐
  金华。
  周晴家客厅。
  刘禪正津津有味的坐在沙发上看《三国演义》。
  电视里,诸侯会盟,旌旗猎猎。
  电视外,周晴盘腿坐在地毯上,抱著一包薯片,正看手机。
  刘禪看得很认真。
  这几日他已渐渐习惯了电视这种后世话本。
  它虽不如竹简端正,却胜在有声有影。那些人在屏幕里走动、说话、拔剑、上马,仿佛把过去的天下重新搬到了眼前。
  当然,有些地方他看得很彆扭。
  比如屏幕里的阿父哭得太勤。
  比如关叔父动不动就站在风里摸鬍子。
  比如张叔父一吼,周围士卒总要嚇得退半步。
  刘禪觉得,张叔父確实嗓门大,但也不至於每句话都像要把屋樑震下来。
  后世戏文,终究是戏文。
  可他依旧不敢轻视。
  因为这里面有他没经歷过的將来。
  周晴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喂,琳琳?”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急,隔著听筒都能听出激动。
  “晴晴!你家那个刘善呢?他在不在?”
  周晴抬头看了刘禪一眼:“在啊,怎么了?”
  “他太厉害了!”
  周晴一愣:“啊?”
  “那块青玉辟邪佩,是假的!我今天找了两个老师傅看,又送去做了检测,结果出来了,就是现代仿品。沁色是做旧的,刀工也是新工。我朋友还跟我拍胸口保证,说什么传承有序,差点坑我几百万!”
  周晴坐直了些:“真是假的?”
  “真的假!”
  沈琳气得话都有点绕,“不是,假的真被他说中了!我现在想想都后怕。他当时就看了一眼吧?就一眼!”
  周晴下意识看向刘禪。
  刘禪仍坐得端正,眼睛看著电视,仿佛电话里夸的不是他。
  沈琳又道:“明天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必须来。我要当面谢谢刘善。还有,那朋友我也算看清了。平时一口一个合作,一出手就是坑熟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周晴笑道:“行,明天拍完戏我带他过去。”
  掛了电话后,屋里安静了一下。
  电视里,一个將军正在大声请战。
  周晴却没看电视,只盯著刘禪。
  “刘善。”
  刘禪转头:“何事?”
  周晴眯著眼:“你真会鑑別古董啊?”
  刘禪摇头:“不会。”
  “不会?”
  “嗯。”
  周晴显然不信。
  不会你看一眼就能看出真假?
  不会你能把兽角、云纹、孔边沁色都说得头头是道?
  刘禪看出她不信,却也没解释。
  他心里想,那枚青玉辟邪佩为何是假,他当然知道。
  因为真的就在他身上。
  准確来说,真正那枚此刻正被他藏在成都宫中寢室暗匣里。那是吴夫人亲自让工匠替他配的玉佩,形制、刀痕、纹路,他日日佩著,闭眼都能摸出来。
  若有人拿一枚仿得不似的东西到他眼前,说那是三国蜀汉少主的佩饰,他若看不出来,才是怪事。
  可这话自然不能说。
  他只好继续道:“只是恰好见过相似之物。”
  周晴更觉得他低调了。
  她看了刘禪好一会儿,忽然道:“你这小屁孩,身上秘密还挺多。”
  刘禪心头微动。
  周晴却已经笑著重新抓起薯片:“不过没事,谁还没点秘密呢。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你现在是我罩著的人,別出去被人骗就行。”
  刘禪听著“罩著”二字,心里琢磨片刻。
  后世人说话真是有趣。
  罩著,听起来像拿一口锅盖在人头上。
  不过大意应当是庇护。
  他认真道:“多谢晴姐。”
  周晴摆摆手:“別谢,明天有人请大餐。”
  刘禪对“大餐”二字已有了解。
  后世所谓大餐,往往比寻常饭食还要离谱。
  他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期待。
  倒不是贪口腹之慾。
  他只是想看看,后世富庶究竟还能富到何种地步。
  第二日拍戏依旧顺利。
  邹导现在看刘禪的眼神,已经不像看普通群演了。
  “这孩子上镜好,台词顺,仪態还天然带著一股古意。许多成年演员要练很久的东西,他站那儿便有。哪怕一句话不说,只低头、抬眼、转身,都比旁人多几分味道。”
  副导演私下说:“邹导,这孩子要是好好培养,真可能出头。”
  邹导点头:“前提是別长歪。”
  周晴听见这话,忍不住看向刘禪。
  刘禪正坐在角落看剧本,背脊挺直,神情专注。旁边几个群演凑在一起打游戏、刷短视频,只有他像在读军报。
  长歪?
  周晴觉得这孩子大概很难长歪。
  他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太正了。
  正得有时候就像戏里之人。
  傍晚收工,周晴带刘禪回金华。
  沈琳订的餐厅在市中心一栋高楼里。
  车子停下时,刘禪抬头看著那座亮著灯的高楼,眼神微微一顿。
  楼太高了。
  高得不像人居之所。
  成都也有高台,也有楼阁,可终究是木石之物,层层向上,有樑柱可循。眼前这楼却像一整块发光的山壁,窗户密密麻麻,亮得如同把星子嵌在墙上。
  周晴见他仰头,笑道:“別看了,走了。”
  电梯不是很稳,时不时会晃动一下,这让刘禪很不习惯。
  周晴瞥见他的小动作,笑道:
  “怕?”
  刘禪道:“此物甚便。”
  “问你怕不怕,没问你便不便。”
  “不怕。”
  电梯“叮”一声到了。
  刘禪走出来时,脚步比平时稍快了半拍。
  周晴笑得肩膀发抖。
  餐厅里灯光柔和,地面乾净得能照出人影。
  沈琳早已到了。
  她今天穿了条深色长裙,妆容精致,整个人比上次多了几分明艷。见两人进来,她立刻起身。
  “刘大师来了。”
  刘禪脚步一顿。
  周晴笑出声:“你別嚇他,他才十三。”
  沈琳道:“十三怎么了?十三岁能一眼看出假货,比我家公司几个吃乾饭的强多了。”
  刘禪拱手:“沈姑娘不必如此称呼。我並非大师。”
  “你看,又谦虚。”沈琳拉开椅子,“坐坐坐,今天隨便点。別给我省钱。”
  刘禪坐下后,看著菜单,又一次被后世震住。
  一道鱼,数百。
  一道肉,数百。
  一盅汤,竟也能数百。
  他白日辛苦拍戏得钱,原以为已不少。可在此处吃一顿,竟像把钱放进火里烧。
  后世富庶是真富庶。
  奢侈也是真奢侈。
  菜一道道上来。
  清蒸东星斑,蟹粉豆腐,黑椒牛仔骨,松茸鸡汤,龙井虾仁,还有一盘切得极薄的雪花牛肉。
  刘禪起初还矜持。
  可吃了几口后,筷子便慢了下来。
  不是不好吃。
  是太好吃了。
  每一道菜的味道都不同。
  有的鲜,有的嫩,有的香气极清,有的滋味浓厚。后世厨人似乎把火候、油盐、汤汁都琢磨到了极细处。
  刘禪忽然想到大汉。
  想到成都城外的百姓,想到军中士卒,想到汉中前线运粮的民夫。
  若大汉也能有这等烹飪,有这等富足……
  不,不必如此奢华。
  只要人人能吃饱,有热饭,有肉汤,冬日不冻,夏日不飢,便已是极难得的盛世。
  他夹起一块鱼肉,心中暗暗记下。
  后世的强盛,不只在兵器器物,也在百姓日用之间。
  衣食住行,皆是国力。
  沈琳见他吃得认真,笑道:“怎么样?好吃吧?”
  刘禪点头:“甚美。”
  周晴立刻接话:“翻译一下,就是好吃。”
  沈琳笑得不行:“你们俩还自带翻译呢?”
  饭吃到一半,沈琳终於说起正事。
  “刘善,我不是开玩笑。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家公司当鑑定师?我跟我爸说了你的事,他也挺感兴趣。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给你开十万月薪。”
  周晴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多少?”
  “十万。”沈琳很自然道,“先当鑑定顾问。要是真有本事,后面还可以再谈。”
  刘禪也被这个数惊了一下。
  十万一月。
  他对后世钱財已有些概念。两万片酬已足够让他买许多书和吃食。十万一个月,几乎像大汉一县之赋忽然摆在眼前。
  不过他很快摇头。
  “多谢沈姑娘厚爱。只是我確实不懂鉴宝,不敢误人。”
  沈琳眨了眨眼。
  周晴也看著他。
  两人眼里写著同一个意思——又来了,又低调了。
  沈琳笑道:“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乱担责任。你就帮忙看看三国两汉这一块。”
  刘禪依旧摇头:“不敢。”
  他不是谦虚。
  他是真不懂后世古玩行里的规矩。
  他认得自己见过的东西,认得大汉器物的形制,可后世作假之术百出,检测法门更是繁杂。他若贪这十万月钱,日后误判一件,便是害人害己。
  诸葛先生教过他,利在眼前时,更要想清楚能不能受。
  沈琳见他神色认真,也不好强劝,只能嘆气。
  “行吧,你先拍戏。反正你要是哪天不想在剧组混了,记得找我。”
  周晴在旁边笑:“放心,他现在可是邹导眼里的宝贝。”
  正说著,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沈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