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算贵重
  门外脚步声停下。
  吴夫人走入偏厅。
  她身著常服,髮髻整齐,神色原本还带著几分急意。可一进门,看见屋內场景,脚步便顿了顿。
  刘备、诸葛亮、赵云、马超围著一口红油翻滚的锅。
  桌上摆著透明瓶、彩色罐、奇怪袋子。
  空气里是辛辣香气。
  刘禪坐在一旁,手里还拿著筷子。
  吴夫人沉默了一下。
  “大王这是……已用过饭了?”
  刘备竟莫名有些心虚。
  “夫人来了。”
  吴夫人看向刘禪。
  刘禪立刻起身:“母亲。”
  吴夫人的目光落在锅上,又落在那瓶可乐上。
  她明显认出了可乐。
  刘禪心里一紧。
  果然,吴夫人开口第一句便是:“阿斗,这次可带了薯片?”
  屋中一静。
  刘备:“……”
  诸葛亮羽扇遮住唇角。
  赵云低头看碗。
  马超茫然地看了看眾人。
  薯片又是何物?
  刘禪连忙道:“带了。”
  他说完,抬手一取。
  几大包薯片凭空出现在案边。
  吴夫人虽然已经听他说过后世之事,也见过后世吃食,可亲眼看见东西凭空出现,仍是瞳孔微微一缩。
  刘备看见她的反应,终於稍微找回一点平衡。
  原来夫人也会惊。
  只是吴夫人很快便收住神色,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拿起一包黄瓜味薯片。
  “此物口味又不同了?”
  刘禪点头:“后世调味甚多,儿每样买了些。”
  吴夫人轻轻“嗯”了一声,坐到一旁。
  刘备看著她动作熟练地撕开包装,捏起一片薯片,咔嚓一声。
  那声音在偏厅里格外清晰。
  马超终於忍不住问:“夫人,此为何物?”
  吴夫人神色平静:“后世攻心之物。”
  马超肃然。
  刘禪差点被茶呛到。
  母亲这话说得半点不假。
  薯片確实攻心。
  至少已攻下吴夫人。
  刘备也伸手拿了一片,学著吴夫人的样子咬了一口。
  咔嚓。
  他眼神一变。
  “此物竟如此酥?”
  吴夫人淡淡道:“大王也觉得不错?”
  刘备点头:“不错。”
  吴夫人看了刘禪一眼:“下次多带些。”
  刘禪应道:“儿记下。”
  诸葛亮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正事。
  “主公,夫人既至,此事也该定下章程。殿下往来后世之事,知者不可过多。今日在座诸位,皆为心腹,但府中僕役侍从,还需约束。”
  刘备神色立刻正了。
  “不错。”
  他看向赵云:“子龙,此事由你安排。偏厅外今日值守之人,全部登记,暂不许外调。若有妄议者,严惩。”
  赵云拱手:“喏。”
  刘禪心里也清楚。
  他能带回后世之物的事,一旦外泄,未必都是好事。
  益州內部有士族,有豪强,有归附未久的人,还有无数眼睛盯著刘备。若传出“少主得天授,可往来后世”,有人会视为祥瑞,也有人会生出异心。
  更不用说曹操与孙权。
  诸葛亮继续道:“此外,殿下携物之能,今日方显。此事更不可外传。对外只称殿下得异人所赠,偶有奇物。待主公与亮商议后,再作取捨。”
  刘备点头:“依军师。”
  马超听到“异人所赠”,忍不住看了刘禪一眼。
  这说法倒也不算假。
  后世之人,对他们而言,可不就是异人?
  刘禪则默默记下。
  相父做事,第一步永远是先把口子扎紧。
  这也是他要学的地方。
  吃完火锅,眾人没有立刻散。
  刘备让人撤去锅具,只留了几样后世物件在案上。
  可乐瓶、玻璃酒瓶、火锅底料包装、塑胶袋、罐头、打火机、简易手电。
  这些都是刘禪特意带回来的。
  火锅是吃食。
  这些才是给诸葛亮看的。
  诸葛亮拿起打火机,刘禪教他按下。
  啪。
  火苗跳出。
  饶是诸葛亮,手指也微微停了一下。
  赵云与马超更是同时盯住那小小火苗。
  “此物可藏火?”赵云问。
  “內有燃料,用尽便无。”刘禪道,“后世常见,不算贵重。”
  “不算贵重?”马超看他的眼神又变了。
  这样一件可隨身取火的器物,在军中价值极大。结果少主说不算贵重。
  后世到底是何等富庶?
  诸葛亮没有急著评价,只仔细看打火机的构造。
  “精巧。然若无其中燃料,便难仿。”
  刘禪点头:“阿斗查过,此物似需一种气。具体如何製取,还未懂。”
  “慢慢查。”诸葛亮道,“不急於一时。”
  隨后是手电。
  刘禪按下开关,一束白光照在墙上。
  马超差点站起来。
  “无火而明?”
  刘备也是一震。
  这东西比可乐薯片更直观。
  夜里能发光。
  若军中夜行、守城、传讯,作用不可估量。
  但诸葛亮很快问到关键:“能亮多久?如何再亮?”
  刘禪道:“需电。此物內有电池,用尽可换。”
  “电池又从何来?”
  “后世买。”
  诸葛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此物现在可用,却不能依赖。
  刘禪看著相父神情,心里也明白。
  后世东西带回来,最怕的就是看著神奇,却无法持续。
  这就像一支孤军深入,初时锐不可当,久了便成无根之木。
  真正要紧的,是把背后的理弄懂。
  ……
  夜渐深。
  刘备让赵云亲自安排守卫,又令马超暂留成都,不急回营。吴夫人带著几包薯片离开,走之前还看了刘禪一眼,眼神里有叮嘱,也有几分说不出的复杂。
  等人陆续散去,刘备却单独留下了刘禪。
  偏厅里只剩父子二人。
  刘备坐在案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阿斗。”
  “儿在。”
  刘备看著他,语气比先前缓了许多。
  “你怕不怕?”
  刘禪一怔。
  他以为阿父会问后世,会问荆州,会问空间。
  没想到问的是这个。
  怕不怕?
  刘禪想了想。
  第一次到横店,看见妖车,他怕过。
  第一次听见“乐不思蜀”,他心里发寒。
  第一次在《三国志》里看见关羽败亡,他整个人都像被冷水浇过。
  但现在……
  他低声道:“怕过。”
  刘备没有打断。
  刘禪继续道:“但若因怕便不去做,那儿便只能看著后世所载一一成真。”
  刘备看著他,半晌没说话。
  许久后,他伸手摸了摸刘禪的头。
  这个动作不算威严,甚至有些像寻常父亲。
  “你长大了。”
  刘禪心里忽然一酸,又很快压下去。
  他本想说自己还没有。
  可想到现代公司里那些人总说他“小朋友”,又想到方才相父说“可救荆州,可活万民”,便没有反驳。
  他只是道:“儿会尽力。”
  刘备点头。
  “尽力便好。若有难处,告诉父亲。”
  父亲。
  不是汉中王,也不是阿父一贯在人前的威严称呼。
  只是父亲。
  刘禪低头应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