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自学岂能成才
  次日,前往文华殿的鑾驾之上,嘉靖帝闭著眼睛,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朱载川也没说话,只是透过车窗看著外面,一路上隨处可见巡逻的禁军和匆匆赶路的宫人。
  很快,鑾驾就驶入了午门,穿过太和门,在文华殿门前停了下来。
  “到了,下车吧。”嘉靖帝睁开眼睛,率先走下了鑾驾。
  朱载川抬起头,看向眼前这座传说中的文华殿,在他的想像中,文华殿应该是这样的:殿內书声琅琅,学士们手持书卷,讲解经义。
  可眼前的文华殿,却完全顛覆了他的认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殿外那几个东倒西歪的禁军,他们靠在柱子上,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抠鼻子,还有的乾脆蹲在地上聊天。
  看到嘉靖帝的鑾驾过来,才慌忙跪倒在地。
  嘉靖帝皱了皱眉,显然对他们的状態很不满意,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哼了一声,朝著殿內走去。
  走进文华殿的大门,地上散落著不少落叶和垃圾,摆放著书案和笔墨纸砚的桌子上蒙著一层灰尘,还散落著几本典籍。
  一阵呼嚕声从旁边的值房里传了出来,声音此起彼伏,显然不止一个人在睡觉。
  黄公公连忙上前,厉声喝道:“陛下驾到!还不速速出来接驾!”
  呼嚕声戛然而止,值房里传来一阵椅子倒地的声音,一群穿著官服的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老头,眼睛浮肿,显然是刚睡醒,身后跟著十几个讲官。
  看到嘉靖帝阴沉的脸,他们嚇得魂飞魄散,“噗通噗通”跪倒在地,“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哼!”嘉靖帝冷哼一声,“朕还以为,文华殿已经没人了呢!”
  为首老头,翰林院掌院学士卢勛,嚇得浑身一颤,连忙磕头道:“臣等死罪!只是昨夜值守到很晚,今日有些睏倦,还望陛下恕罪!”
  “值守到很晚?若不是朕今日突然过来,恐怕你们现在还在梦里吧?”
  卢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敢吭声。
  朱载川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嘉靖帝常年沉迷西苑修道,对朝堂文教之事漠不关心。
  文华殿早就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地方,在这里任职,说白了就是来养老的,久而久之,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嘉靖帝看著他们这副怂样,心里也懒得再骂了,他主要是为了给朱载川核定课业的,不是来整顿吏治的。
  “都起来吧。朕今日带九皇子过来,是要你们为他核定皇子课业。”
  眾人这才鬆了一口气,纷纷站起身来,直到这时才注意到站在嘉靖帝身边的朱载川。
  “卢勛。”嘉靖帝开口道,“按照皇子的规制,为他核定课业吧。”
  “臣遵旨。”卢勛点了点头,打量了朱载川一番,目光里带著一丝轻视。
  在他看来,这位九皇子恐怕连《三字经》都背不全。
  不过既然是陛下的意思,他也不敢违抗,反正只是走个过场而已,隨便安排点基础课业就行了。
  想到这里,卢勛清了清嗓子:“不知殿下读到哪部经典了?”
  朱载川道:“《资治通鑑》已经读完了,《史记》《汉书》也略有所涉。”
  此言一出,卢勛摇了摇头,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在吹牛,想要在陛下面前表现自己。
  朱载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冷开口,“我有没有读完《资治通鑑》,你们可以考我。”
  他前世確实是一个歷史爱好者,《资治通鑑》他不仅读完了,还读了三遍!
  不仅如此,他还读过《全球通史》《资本论》……这些书,这些古代的翰林们,连听都没听说过。
  翰林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讶,“殿下,既然如此,请指教《资治通鑑》第一卷,周纪一,威烈王二十三年!”
  这段是《资治通鑑》的开篇,也是最基础的一段,只要是读过书的人,基本上都能背几句。
  朱载川看了卢勛一眼:“周纪一,起著雍摄提格,尽玄黓困敦,凡三十五年。威烈王二十三年,初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
  他一字不差,一口气背完了一段。
  卢勛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原本以为朱载川是在吹牛,没想到是真有本事。
  他刚想开口,却被嘉靖帝打断了,“不用考了,按皇子最高规制,安排课业。”
  卢勛一惊,连忙道:“陛下,不可啊!九皇子殿下毕竟基础薄弱。若是直接学习高深课业,恐怕会揠苗助长。依臣之见,还是先从蒙学开始,循序渐进比较好。”
  “是啊陛下,”另一个讲官也上前说道,“皇子课业关乎国本,不可儿戏。九皇子殿下从未接受过正规教育,还是先打好基础再说吧。”
  朱载川听著他们的话,心里冷笑不已,什么基础薄弱?他们就是不想教!
  “诸位大人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既然没人愿意教,那我就自己学。”
  “我不需要任何人讲课,只需要进入文华殿的典籍库房,自行查阅资料,按期参加皇子岁考和课试。”
  此言一出,在场的讲官们都愣住了,自己学?
  那些经世治国、朝堂理政之学,博大精深,没有名师指点,根本不可能学得会。
  卢勛觉得朱载川是在胡闹:“殿下,自学岂能成才?更何况,也没有皇子自行研学的先例啊!”
  “没有先例?”嘉靖帝突然开口,“朕说有,那就有。从今日起,特许九皇子进入文华殿典籍库房。所有典籍,任凭他查阅。”
  “岁考和课试,照常参加。若是他考得好,朕自有赏。若是考得不好,朕也不会怪罪你们。”
  “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嘉靖帝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讲官。
  讲官们嚇得浑身一颤,哪里还敢有什么意见,纷纷跪倒在地:“臣等遵旨!”
  他们心里清楚,陛下这是动真格的了,谁要是再敢反对,恐怕就不是被骂一顿那么简单了。
  这位陛下,虽然常年沉迷修仙,但杀起人来可是毫不手软的,多少大臣被他廷杖致死,流放边疆,他们可不想步那些人的后尘。
  课业核定的事情,总算是办妥了,朱载川转过身,对著嘉靖帝叩首道:“儿臣,谢父皇隆恩!”
  嘉靖帝扶起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枚软玉,“这枚软玉,可以通过宫廷所有门禁查验。”
  朱载川接过软玉,上面雕刻著一条龙纹,一看就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它可以通过宫廷所有门禁查验!
  这意味著,他以后可以自由出入皇宫,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好了,朕也该回了。”说罢,嘉靖帝带著黄公公等人离开了文华殿。
  “殿下,您现在要回吗?”身边的小太监福子走上前。
  朱载川摇了摇头,“不,我们去宫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