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豪赌,用我的全部!
  “跑步前进?去哪里?”
  她的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去证券公司!去打电话!去买股票!用你所有的钱!”翔平用唯一能动的左手,指著那份传真名单,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形。
  “理由。”
  诗织的回答,还是这两个字。
  “我的直觉!”翔平几乎是吼出来的。
  “直觉,是无法被量化的风险变量”
  诗织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悬停。
  “根据日显株式会社过去三个月的財报和市场表现,其破產概率高於百分之九十三,现在买入,无异於把钱丟进大海里这不科学”
  “科学!科学!你他妈除了科学还知道什么!”
  翔平气得想砸床,却扯到了右臂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猛地探身,一把抢过诗织的笔记本。
  《论『桐生翔平』这种生物的非理性行为逻辑,及其对战斗结果的决定性影响》
  翔平看著那个標题,忽然笑了。
  “你看,这不就是答案吗?”
  他把本子举到诗织面前。
  “这就是我的『非理性行为逻辑』一个活生生的、价值百万的研究案例”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用废掉一条胳膊的代价,去打贏一场必输的战斗吗?”
  “现在,我用同样的方式告诉你,我为什么敢用我们俩全部的身家,去赌一个即將破產的公司。”
  诗织的目光在翔平和笔记本之间来回移动。
  “哥,你疯了!我们不能再借钱了!”
  清水再也听不下去,她衝过来,试图抢走那部大哥大。
  “那可是二百万!我们一辈子都还不清的!”
  “还的清!”翔平死死按住大哥大,对清水吼道,“只要这一把赌贏了,別说二百万,两千万都能赚回来!”
  “万一输了呢?”清水哭著问。
  “没有万一”
  翔平看著藤原诗织,一字一顿。
  “藤原同学,你研究过我的剑,那你应该知道,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你和一刀斋的战斗,胜率不足一成”诗织冷静地指出。
  “但在我的计算里,胜率是百分之百”翔平说“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算进了自己这条胳膊”
  藤原诗织的呼吸为之一顿。
  她想起了演武场上,少年那疯狂的笑容,那悍不畏死的衝撞,那最后以伤换伤的决绝。
  原来,那不是临场的疯狂。
  是早已设定好的剧情。
  他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达成目的的最后一件武器。
  那么现在呢?
  这次豪赌,他又算进了什么?
  “我需要抵押品”
  许久,藤原诗织开口。
  清水愣住了。
  翔平也愣住了。
  “什么?”
  “你的理论不具备说服力,我需要为我的投资失败,准备备用方案。”
  “你现在一无所有,唯一有价值的,就是你自己。”
  她看著翔平。
  “如果投资失败,你欠我的总额,將上浮到三百万。並且,未来三年,你要无条件配合我的一切『科学剑道』研究。包括但不限於,身体数据採集、极限压力测试、以及所有流派的模擬对抗。”
  “我需要你签署一份协议,具备法律效力。”
  翔平却笑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一本正经提出“卖身契”的少女,忽然觉得,她有时候真是可爱得要命。
  “成交”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
  “不是『如果』投资失败”
  翔平的眼神变得灼热,里面是全然的篤定。
  “是从现在开始,未来三年,我都配合你的研究,无论输贏”
  “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也需要一个足够强的磨刀石”翔平看著她,“而你,目前来说是最好的”
  藤原诗织的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个不协调的墨点。
  她低下头,避开翔平的视线,快笔在笔记本上写著什么,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廓在微微发热。
  “协议……我会让律师擬好送来。”
  她说完,不再犹豫,拿起了那部大哥大。
  清水想阻止,却被翔平用眼神制止了。
  电话接通了。
  “父亲”
  “是我”
  “动用我的信託基金,全部!以最快的速度,全仓买入『日显株式会社』的股票。对,全部。”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掛断电话,藤原诗织看向桐生翔平。
  “已经下单了。”
  “我的帐户和资金,將由我父亲的团队代为操作。在你出院之前,我们应该就能看到结果。”
  翔平靠在床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成了。
  泡沫时代末班车的第一张车票,他总算抢到了。
  “对了”他想起一件事。
  “嗯?”
  “你刚才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藤原诗织合上本子,摇了摇头。
  “没什么”
  “只是课题的补充说明”
  在那一页的末尾,她用极小的字,加了一行备註。
  “补充课题:关於『桐生翔平』这种生物,在极度自信状態下,对周围异性所產生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吸引力』现象,进行长期观察与记录。”
  翔平盯著她合上的笔记本。
  “藤原同学”
  “嗯?”
  “你脸红了”
  藤原诗织翻页的手指停住。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根据目前室內温度、人体表皮血流变化、以及你对我进行持续性语言刺激的频率判断,这属於正常生理反应”
  “哦......”
  翔平拖长了声音。
  “正常生理反应啊”
  清水站在一旁,看看翔平,又看看诗织,眼眶还红著,表情却已经从惊慌变成了茫然。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眼泪流得很不合时宜。
  这两个人,根本不是在討论借款。
  他们是在用二百万日元谈恋爱。
  而且谈得非常嚇人。
  “哥”
  清水吸了吸鼻子。
  “你真的有把握吗?”
  翔平看向妹妹,点了点头。
  “有。”
  清水咬著嘴唇。
  “不是骗我?”
  “不是”
  翔平伸出左手,想揉她的头髮,手抬到一半,又因为牵动伤口皱了皱眉。
  清水赶紧上前一步,自己把脑袋凑了过去。
  翔平愣了一下,隨后笑骂。
  “笨蛋!”
  “等这笔钱赚回来,先把家里的债清掉”
  “然后换个大一点的房子”
  “再给你买一套像样的校服,以后再也不用总穿別人改剩下的”
  清水的眼泪一下又涌出来。
  她低著头,拼命点头。
  藤原诗织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她的笔记本重新打开。
  笔尖落下。
  “补充观察:目標个体在涉及亲属安全与生活改善时,情绪稳定性显著提高,目標导向更加明確。”
  写到这里,她停了停。
  又补了一句。
  “该现象可能与其高风险决策动机有关。”
  翔平瞥见她又在写,嘴角一抽。
  “藤原同学,我现在感觉自己不是人,是被你关在笼子里的猴子。”
  “纠正”
  诗织没有抬头。
  “猴子的可观测变量比你稳定”
  “……”
  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护士探头进来。
  “清水小姐,探视时间快结束了,病人需要休息。”
  清水立刻擦掉眼泪。
  “哥,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嗯,路上小心。”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藤原诗织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担心。
  也有一点说不清的警惕。
  “藤原姐姐。”
  “嗯?”
  “我哥很笨的”
  清水小声说。
  “你研究他可以,但是不要欺负他。”
  藤原诗织认真思考了三秒。
  “我会控制实验强度”
  清水:“……”
  翔平:“喂!!!”
  护士忍著笑,把清水带了出去。
  病房门重新关上。
  屋里只剩下翔平和藤原诗织。
  窗外的东京夜色浮在玻璃上,霓虹灯一层压著一层,远处车流缓慢移动,像一条不会停下来的金色河道。
  翔平靠回枕头。
  疼痛、疲惫、兴奋,在这一刻同时涌上来。
  但他睡不著。
  日显株式会社。
  gameboy。
  任天堂。
  泡沫时代。
  这些名字在他脑子里一遍遍闪过。
  他终於从这个时代的边缘,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现在,藤原诗织替他把钱砸了进去。
  接下来,就等风来。
  “桐生翔平”
  诗织忽然开口。
  “嗯?”
  “如果这次成功,你准备做什么?”
  翔平看向她。
  “赚钱”
  “赚多少?”
  “很多”
  “很多不是数字”
  “那就先赚到能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闭嘴”
  诗织抬眸。
  “这也不是数字”
  翔平笑了。
  “藤原同学,你真无趣。”
  “我只是在確认你的目標边界”
  “边界?”
  翔平望著天花板,声音低了些。
  “以前我的边界,是活下去”
  “后来是保护清水”
  “再后来,是打贏一刀斋”
  他停顿了一下。
  “现在不一样了”
  诗织的笔尖停住。
  翔平转头看向她。
  “现在,我想把这个时代最肥的一块肉,咬下来”
  他的右臂还绑著厚厚的绷带,脸色因为失血和疼痛显得苍白,嘴角却带著那种让人觉得荒唐、又不得不相信的笑。
  翔平闭上眼。
  “隨你怎么写”
  “不过藤原同学”
  “嗯?”
  “等股票涨了,你別太惊讶就好”
  诗织平静道:“我会根据涨幅重新评估你”
  “如果涨十倍呢?”
  “高价值样本”
  “如果涨二十倍呢?”
  “重点保护样本”
  “如果涨五十倍呢?”
  藤原诗织停笔。
  她认真看著他。
  “那我会怀疑,你不是人类”
  翔平笑出了声,结果扯到伤口,疼得脸都歪了。
  “嘶……你这话真伤人”
  “我只是陈述可能性”
  “行”
  翔平重新闭上眼。
  “那你就好好看著”
  “看著我这个非人类,怎么从这张病床上,爬进东京资本市场”
  藤原诗织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大哥大放到床头柜上,又把那份传真名单折好,夹进笔记本。
  最后,她站起身。
  “你该休息了”
  “你要走?”
  “嗯”
  “明天来吗?”
  “来”
  “带协议?”
  “带协议”
  “还有什么?”
  藤原诗织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她回头看了翔平一眼。
  “带最新股价”
  门轻轻关上。
  病房归於安静。
  翔平睁开眼,看著天花板,嘴角一点点扬起。
  最新股价。
  真是个让人安心的词。
  他翻了个身,右臂传来一阵刺痛。
  可这次,他没有骂人。
  因为疼痛提醒著他。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的回到了泡沫时代。
  真的贏了那场剑道死斗。
  窗外,东京的灯火还在燃烧。
  而桐生翔平知道。
  从今晚开始,他再也不是那个只能被时代碾过去的穷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