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我的手废了,可你们的没废
  乌野高中剑道部的体育馆里,正吵成一锅粥。
  冰室莲举著一本《月刊剑道》,高桥踮脚去抢,七八个队员围成一圈,唾沫横飞。
  松岛正田抱著胳膊靠在兵器架旁,一声不吭。
  “那招小手返我亲眼看见的,咔嚓一下......”
  “放屁,那天你根本没去现场!”
  门被推开。
  “聊什么呢?”
  体育馆里没了声音。
  所有人回头,目光齐落在翔平胸前那条吊著石膏的右臂上。
  高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冰室莲先开口“翔平,你怎么出院了?医生不是说要再住一周……”
  “住院太贵”翔平把塑胶袋扔到长椅上“省下来的钱够我们吃三顿烤肉了”
  “福田教练呢?”
  “在办公室呢”冰室莲嗓子发紧“翔平,预选赛……我们要不要申请弃权?”
  “弃权?”翔平挑眉“谁说我们不打了?”
  “可你的手”
  “我的手废了”翔平走到白板前,左手抓起笔,歪歪扭扭写下五个名字。
  冰室莲,高桥,松岛,还有两个二年级生。
  “你们又没废。”
  松岛在角落里冷笑:“就凭我们这帮废物?”
  “就凭你们”翔平把笔一扔“团体赛五个人,贏三场就行。我上不上场,不重要。白鸟泽队长最多也只能拿下一场,剩下四场,我有办法让你们贏。”
  “什么办法?”高桥小声问。
  翔平转头看向门口“进来吧,助教”
  藤原诗织抱著木盒走进来。
  她今天换了剑道服,长发束在脑后,视线扫过全场每一个人。
  队员们集体后退半步。
  这位“特別训练生”的厉害,他们领教过。上回她一个人把全队放倒,松岛三招没撑住。
  “从今天起,实战训练她带”翔平说“我动脑子,她动手,各位没意见吧”
  松岛甩了甩胳膊,从角落走出来,抄起一把竹刀“上次领教过了,这次还能教我什么?”
  翔平没拦“上啊,正好给大家做个示范”
  诗织从木盒里抽出一把木刀,站定。
  松岛大步上前,竹刀直劈面门。
  诗织侧身半步,木刀由下往上一挑。
  啪。
  竹刀脱手,飞出去,钉在三米外的墙上。
  松岛保持著劈下的姿势,手里空,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全场鸦雀无声。
  诗织收刀,退回原位,看了翔平一眼“他起手动作太大,破绽太多了”
  “听见没?”翔平对松岛说“这毛病我讲过八百遍。”
  松岛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半天挤出一句:“……再来”
  诗织摇头“今天的训练对象是全队”她的视线扫过去“换衣服,五分钟后集合”
  队员们看墙上那把还在颤的竹刀,又看看翔平那条石膏胳膊。
  没人敢说不。
  办公室的门这时开了。
  福田教练走出来,看见翔平,先一愣,隨后绷起脸“你小子,谁准你出院的?”
  “教练,我有正事”翔平把医疗费清单递过去“柳生宗严赔我两百万”
  福田教练接过纸,看了一眼,手一抖“两……两百万?”
  “嗯。还有预选赛抽籤,他得当我面抽”翔平笑了“往后没人敢黑乌野”
  福田教练盯著他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重重拍了一下他左肩。
  “……疼”翔平齜牙。
  “活该”福田教练转身往回走,背却挺得比平时直。
  队员们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没人说话。
  “我们队长……”高桥喃喃“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冰室莲拍拍他肩,语气复杂“习惯就好。”
  五分钟后,体育馆变成了屠宰场。
  诗织站在中央,木刀轮转,队员排成一列,挨个上前,挨个被放倒。
  高桥的竹刀第三次脱手时,她才开了金口“你重心总压在脚跟,打面之前先吸一口气,我隔著两米都看得见你肩膀抬起来的动作。”
  高桥趴在地上喘气“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看骨头”诗织答得理所当然。
  翔平坐在长椅上,左手撑著下巴看得直乐。
  这丫头平时连话都说不利索,一上道场,比谁都精神。
  他在白板上左手写画画,把每个人的毛病列成表,骨架、重心、起手习惯,逐条標註。
  练到天黑,五个队员瘫成一片,连骂街的力气都没了。
  松岛躺在最边上,胸口一起一伏,扭头瞄了眼白板上自己名字后面那一长串备註,没吭声。
  门口传来脚步声。
  清水拎著饭盒进来,看见满地的“尸体”愣住“哥……你们这是?”
  “日常训练”翔平头也没抬。
  清水把饭盒往他面前一放,还是味增汤......还有那个硬得能砸核桃的乌梅子饭糰“医生说你要补营养”
  翔平看著那个饭糰,沉默三秒“清水”
  “嗯?”
  “哥寧可再被一刀斋打一次。”
  “哥!!!”
  诗织走过来,盯著饭糰看了两秒,伸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咔。
  整个体育馆都听见那声脆响。
  清水紧张地看著她。
  诗织慢条斯理地嚼著,面无表情地点评“硬度足够,完全可以当暗器”
  清水:“……”
  翔平笑得扯到右臂,疼得抽了口气,又忍不住接著笑。
  窗外,东京的霓虹一盏盏亮起来。
  体育馆的灯还亮著。
  翔平左手提笔,在白板上接著写。
  松岛的名字后面,他多画了一道横线。
  松岛躺在地上,看见了,皱眉:“什么意思?”
  “明天开始,你单独加练。”
  “凭什么?”
  翔平转头看他:“因为你今天输得最难看,需要单独救赎”
  松岛愣了一下。
  高桥趴在旁边,有气无力地举手“队长,我也输得很难看”
  “你是长得很难看。”
  “……”
  冰室莲笑了一声,刚笑出来,腹肌一抽,整个人缩成一团。
  诗织把木刀放回木盒,拿起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翔平瞄了一眼。
  “又记录我了?”
  “不是”诗织说,“记录他们”
  高桥立刻紧张起来:“我有什么问题?”
  诗织翻了一页。
  “太多”
  高桥闭嘴了。
  清水把味增汤递给翔平,声音小了点“哥,你真的要带他们打预选赛吗?”
  “当然”
  “可是你的手……”
  “右手不能用,又不是脑子不能用”
  翔平用左手接过汤,喝了一口,烫得眉毛直颤。
  清水看著他胸前的石膏,又看了看满地的队员。
  她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饭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你至少把饭吃完”
  翔平看向那个乌梅子饭糰。
  饭糰安静地躺在那里,稜角分明,杀气很重。
  诗织伸手,又拿起一个。
  清水眼睛亮了一下“藤原前辈喜欢吗?”
  诗织咬了一口。
  咔。
  她沉默两秒。
  “可以训练我的咬合力”
  清水:“……”
  翔平差点把汤喷出来。
  这时,体育馆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福田教练去而復返,手里拿著一张纸。
  “抽籤时间定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
  福田教练把纸拍在白板旁边。
  “下周一联盟公开抽籤”
  “公开?”冰室莲怔住。
  翔平笑了笑“柳生理事长还是个挺守信用的人”
  福田教练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別太得意,抽籤公开,不代表抽到的对手好打”
  “没关係”翔平说“签越难,贏了越值钱”
  松岛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盯著白板上自己的名字。
  “队长。”
  “嗯?”
  “明天几点?”
  翔平看著他。
  松岛別开脸,声音硬邦邦的“单独加练”
  翔平把味增汤放下,左手拿起笔,在白板最上面写下一行字。
  早训:六点。
  高桥惨叫:“六点?!”
  诗织补了一句“迟到的人,先和我打十轮”
  这一次,连高桥都没敢叫第二声。
  翔平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
  他看著白板上歪歪扭扭的五个名字。
  “从明天开始,一个毛病一个毛病改。预选赛,我们拿三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