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诗织发飆了
  病房里消毒水味很重。
  清水坐在床边削苹果,翔平靠在枕头上,左手拿著本《月刊剑道》翻得哗哗响,其实一页都没看进去。
  右臂的石膏沉甸甸地坠在胸前,尺神经那一阵一阵的麻痹感顺著指尖往小臂上爬。
  门被推开。
  诗织走进来,手里捏著几张a4纸,她径直走到床头柜前,把那几张纸拍在桌面上。
  “神经传导复查报告”
  翔平放下杂誌,视线扫过纸页,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图,看著就让人头晕。
  “尺神经恢復速率低於正常閾值百分之五十,赛后肌电图显示,右臂肌肉群疲劳指数超標三倍”诗织盯著他“你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翔平把杂誌往旁边一扔“哎呀,天才总得带点副作用嘛,不然多不给普通人留活路,你看那些漫画里哪个角色开大招不都得掉点血?”
  诗织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两下,反手把一直抱在怀里的笔记本砸在床尾。
  啪的一声脆响。
  病房里安静下来。
  “桐生翔平!”
  翔平愣住了,从新干线初遇到现在这丫头喊过他“痴汉”、“痴汉前辈”、“研究对象”哪怕在道场里被打得满地找牙,也最多憋出一句“前辈”。
  连名带姓叫,这是头一回。
  “你还要瞒著我到什么时候,你都这样了还要逞强上场比赛,你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什么?一次性消耗品吗?”
  “结果不是还挺好么”翔平收起笑,试图讲道理“乌野贏了,门票拿到了,柳生那边也被我压了一头,这点代价值得!”
  “值得?你的尺神经如果彻底坏死,你以后连筷子都拿不稳,你拿什么去考东大?拿什么去拿奖学金?拿什么养你妹妹?拿什么去兑现你和我的约定?”
  翔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看著清水发白的面孔,心里那点嬉皮笑脸彻底散了。
  “从明天起”诗织在纸上画了条横线“你的所有训练计划、比赛出场安排,全部由我接手,医疗组那边也打过招呼了”
  “等会儿”翔平坐直身体“我是队长,乌野的战术我说了算”
  “你现在是个连右手都抬不起来的病號”诗织头也不抬“清水”
  “啊?”清水回过神。
  “你负责监督他的作息,必须让他按时休息,训练和比赛我来盯,他要是敢在场上多挥一刀,我直接去裁判席举报他违规”
  “喂喂餵”翔平抗议“你们这是夺权,我才是有话语权的那个”
  “这是保命”清水走到床边盯著他“哥,你答应过我的,医疗记录全给我看,什么都不瞒我,你刚才又骗我,你明不明白我刚才在外面等报告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翔平看著妹妹红透的眼眶,又看了看旁边冷著脸的诗织。
  这俩人什么时候达成统一战线的?
  “行”他嘆了口气,靠回枕头上“后续比赛我不亲自上场,战术推演也减少频率,就说是……让队员自己多练练,培养他们的独立思考能力”
  “脑子都给我少用,你上半场第三局之后,右手的握力数据断崖式下跌,我真怀疑你脑子坏了”
  翔平含糊其辞“好好好,儘量不推演,用多了掉头髮,我还想留著这头秀髮去东大撩学妹呢”
  “每天必须保证八小时睡眠”诗织在纸上写下这行字,画了个重重的圈“少一分钟,我就把你的股票帐户密码改成语法书里的生僻词,你可以试试你的记忆力有没有你的嘴皮子利索”
  “你狠”翔平竖起大拇指。
  诗织合上笔记本,面上那点冰冷稍微褪去些。
  “下一轮对手出来了”她把一张对阵表递过来。
  翔平接过去,扫了一眼。
  东海大相模。
  “这学校什么来头?”清水凑过来看。
  “神奈川县的种子队”诗织解释“他们的打法很噁心,不追求一击必杀,专打消耗战,最喜欢盯著对手的旧伤和弱点打,用合法的边缘动作製造医疗暂停,把对方的体力拖干”
  翔平盯著对阵表上的名字,手指在纸边缘摩挲。
  “医疗打击?”他轻笑一声“这尼玛感情就是衝著我的胳膊来的啊”
  “切,你还上场个屁,他们肯定看了今天补充赛的录像”诗织说“你右臂有伤,不能上场,乌野少了核心,他们就会把消耗战发挥到极致。冰室和高桥的体力肯定扛不住他们五个人轮番磨,而且他们的副將是个练柔道出身的,近身缠斗特別厉害”
  “所以”翔平把对阵表折好,塞进枕头底下“我得在不能上场的情况下,教他们怎么打破消耗战,既然他们喜欢拖,那我们就比他们更能拖”
  “不许想了”诗织把笔插回口袋“明天早上八点,我会带全套復健器材过来,清水你记得煮点高蛋白的汤,別放太多盐”
  “好嘞”清水应了一声,转头瞪著翔平“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我把你的红烧肉全换成水煮鸡胸肉,连酱油都不给你滴”
  翔平哀嚎一声,倒回床上。
  诗织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两秒。
  “桐生”她没回头。
  “嗯?”
  “下次再敢拿自己的身体去赌,我就把你的木刀全劈了当柴烧”
  门关上。
  清水看著紧闭的房门,转头看向床上的哥哥。
  “哥”
  “干嘛?”
  “藤原前辈刚才……是不是特別生气?”
  翔平盯著天花板,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右臂的石膏。
  “啊”他应了一声“气坏了,她刚才摔本子的力气大得连床架都跟著晃,这个女人真可怕”
  “那你还不赶紧哄哄?”
  “怎么哄?”翔平翻了个白眼“给她买两把新木刀?还是陪她去道场挨顿揍?她现在这状態,我凑过去简直就是沙袋”
  清水没理他,翔平闭上眼,脑子里又开始復盘东海大相模的战术。
  医疗打击,消耗战,近身缠斗。
  副將柔道出身,近身缠斗厉害。
  乌野接下来的路,怕是要脱层皮,冰室太稳,高桥太飘,松岛刚练出点样子,还不足以应对这种老油条的队伍。
  他嘆了口气,把被子拉过头顶。
  “清水”
  “又干嘛?”
  “有事叫我,我先睡会儿”
  “行,睡你的吧”
  翔平在黑暗中睁开眼,右臂的石膏不小心磕在床栏上,发出一声钝音。
  真他吗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