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脚尖拧过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翔平就让冰室把藤堂的录像重新剪了一遍。
  这回不看肩部动作,专门盯著脚步。
  小电视摆在体育馆角落,几个人围著,倒带,慢放,再倒带。
  藤堂那双脚在木地板上几乎不挪窝。可每次出刀前,左脚尖会朝內拧一点点。
  “看见没”翔平左手点屏幕。
  “他这脚只要一拧,就会出刀”
  高桥眯著眼凑过去“队长,这比看肩还难,一晃就过去了,时间太短”
  “难也得看”翔平把带子又倒回去“肩部动作可以骗你,脚步才是真的”
  松岛抱著胳膊在后头嘟囔“队长,你说那张纸条,到底谁送的?”
  昨晚那便签,翔平隨手压在了战术板下面。
  “管他谁送的”翔平没回头“信息是对的就行”
  “万一是城南那帮人下的套呢?”松岛不死心“故意把咱往沟里带”
  翔平这才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你脑子总算转了一回”
  松岛被噎住。
  “可惜不是”翔平把便签从板子底下抽出来,在指间转了转“城南要害我,犯不著提醒我藤堂的破绽,这人明显想让我贏明央”
  “想让你贏?”高桥糊涂了“图啥?”
  “图什么我还没想明白”翔平把便签塞回兜里“先把藤堂的脚法吃透再说”
  训练改了项目,翔平让全队两两一组,专练逼步。
  一上午下来,地板上全是汗,高桥趴在兵器架边直哼哼。
  “队长……我脚底板都磨出泡了”
  “磨出泡算什么”翔平靠在椅子上喝水“等上了场被人一刀劈下来,你连磨泡的机会都没了”
  福田背著手进来,扫了一圈,没说话,他在电视前站了会儿。
  “逼步吗?”老头忽然开口“这招我年轻时练过”
  “教练要不要下场陪练两手?”翔平笑著说到。
  福田哼了一声,没接茬,转身走到门口,丟下半句。
  “你別把人练废了,比赛还没打呢”
  下午两点多,体育馆门被推开。
  诗织回来了。
  她比说好的时间早了大半天。
  清水第一个衝过去。
  “前辈!你不是说要后天才回来吗?”
  “查完了”诗织把木盒往长椅上一放,声音有点沙哑“就回来了”
  翔平坐在原地没动,左手撑著膝盖看她。
  “家里没为难你吧?”
  诗织摇摇头,她走过来,先没说自己的事,反倒盯著小电视上藤堂的脚步。
  “你们改看脚法了?”
  “有人提醒”翔平把那张便签递过去。
  诗织接过,正面看一眼,翻到背面,看脚。
  她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这字……”
  “怎么?”
  “没什么”诗织把便签还回来。
  翔平把这反应记在心里,並没有追问。
  他知道诗织这人,话说一半就是还没想好剩下那半句要不要说。
  “你查的事呢?”他换了话头。
  诗织在他对面坐下。
  “1985年春天,柳生苍玄去大阪,待了七天,前三天见我爷爷,后四天见的確实是神宫寺家那位长辈”
  “三方都凑齐了”
  “嗯”
  “谱子最后落谁手里?”
  诗织摇头“我父亲不肯往下说了,我只好去翻了爷爷的旧物,找到一本帐册,里面夹了一张收据”
  她从木盒里抽出一张折得发脆的纸,推到桌上。
  翔平左手展开,纸上是毛笔字,墨色发褐,写著一行“代桐生君,存物一件,柳生苍玄”
  底下盖著私章。
  翔平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代我爸……存物?”他念出来“合著这半本谱子,我爸压根没给柳生,是托他存著”
  “存了三十多年”
  “那东西现在还在不?”
  “不知道”诗织把收据收回去“柳生苍玄去年就过世了”
  翔平靠回椅背,揉了揉太阳穴。
  存物、託付、三十多年。
  “诗织”
  “嗯?”
  “你爸不肯说,是不愿意,还是不敢?”
  诗织沉默了一会儿。
  “我分不出来”她说“我记得他当时听到柳生苍玄过世的消息那天,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夜”
  清水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她默默把一杯温水推到诗织手边。
  “先喝水”
  诗织看了她一眼,接过水杯。
  翔平把那截断木刀从兜里掏出来,在桌上敲了敲。
  “行了,这事先搁著”他说“收据也好,存物也好,人都没了,一时半会也查不出花来”
  “那就不查了?”诗织抬眼。
  “查,但不是现在”翔平把断刀往桌上一放“现在先打明央,藤堂的脚我刚摸出门道,你回来得正好,盯著他们练逼步”
  诗织看著他半晌,把木盒往旁边挪了挪,站起身。
  “高桥,松岛,重新来”她拉了护带“先动脚的,绕场跑三圈”
  高桥惨叫一声,从地上爬起来。
  清水凑到翔平耳边,压著嗓子。
  “哥,前辈她……是不是憋著事没说完?”
  翔平捏著那张便签,没回答。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背面那两个字。
  字跡他越看越觉得眼熟,可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窗外日头正足,体育馆里逼步的脚声密了起来。
  诗织站在场边,眼睛盯著场中,那只缠护带的手,指头一直没鬆开。
  翔平把便签折好,塞回兜里。
  明央的脚法,他得先看明白。
  至於这写字的人......
  “等我贏了”他低声自语“你迟早得露面”
  “队长!”
  高桥在场里喊了一声。
  翔平抬头。
  松岛刚往前逼半步,对面的高桥脚尖已经抖了一下,诗织木刀往地上一敲。
  “高桥,三圈”
  “我刚才那不算吧!”高桥脸都绿了“我那是脚抽筋!”
  “比赛的时候,你跟裁判说这个?”
  高桥闭嘴,拖著腿往外跑。
  翔平看著他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诗织侧过脸。
  “藤堂不会这么简单的”
  “我知道”翔平说“所以要先把咱们自己练到不露破绽”
  场中又换了一组。
  冰室拿著本子站在旁边,低头记录著每个人先动的是哪只脚,写了几行,忽然想到什么。
  “队长”
  “说”
  “藤堂录像里,除了左脚尖內拧,还有一次例外”
  翔平眼皮一抬。
  “哪一次?”
  冰室把录像倒回去,按下播放。
  画面里,藤堂面对对手的抢攻,没有左脚內拧,反而右脚后跟轻轻压了一下地。
  下一秒,他的刀从中段斜切出去,正好卡住对方出刀的起点。
  高桥刚跑完一圈,扶著门框喘气。
  “这又是什么?”
  诗织盯著屏幕“诱他先动”
  “冰室,把这一段单独剪出来”
  “明白”
  “松岛,高桥,回来换练法”翔平站起身,吊著的胳膊晃了一下,疼得他直皱眉。
  高桥扒著门框,声音发虚。
  “还练?”
  “练”翔平看著屏幕里的藤堂“从现在起,谁被对方脚步骗出刀了,绕场五圈”
  高桥眼前一黑。
  诗织却已经走进场中,木刀抬起,正对松岛。
  “来”
  木地板上,又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翔平坐回长椅,目光落在那台小电视上。
  藤堂的刀还没出。
  可那只脚,已经先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