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眼见为实」
  下午三点半,底特律郊区某幢办公楼的格子间里。
  一个穿卡其色衬衫的男人把午饭外卖盒推到一边,百无聊赖地刷开了nightwire。
  往下拖了几屏,他停在了那条帖子上。
  標题有点怪。他点进去,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嘴里发出一声低哼——
  “好奇怪的帖子。”
  “变种人……?”
  “该不会是真的吧。”
  他没有立刻关掉,而是往下翻了翻回復区,然后开始打字。
  同一时刻,另一幢楼里,一个扎麻花辫的女学生侧躺在大学宿舍床上,手肘撑在枕头上,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读到“黑洞洞的隧道”和“地铁”那几行时,她屏住了呼吸——
  “地铁?这简直是噩梦。”
  她把手机转了个方向,重新读了一遍,然后切到回復区,敲进去四个字:
  【为什么有点嚇人?】
  水星街附近的一栋公寓楼里。
  一个確实在做接线员的瘦高男人看完了这个帖子,觉得现在的人真是无聊——在论坛上都写这种离奇故事。
  他正准备下楼去便利店买烟。可踩到楼梯第三级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后背有点发凉。
  他愣了两秒,站在原地。
  『我是一个接线员,我住在一幢公寓的7楼。』
  帖子里是这么写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层数字,刚好写著7。
  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包,掏出空了的烟盒。
  “……我该不会也要去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还是继续往下走了。
  只是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
  回复数涨到了六十二。
  陆维克盯著那串回復,自己始终没有敲出一个字。
  【帖主,are you ok?】
  看到这行字,耳边不由得响起一段旋律。
  【有后天突然变成变种人的案例吗?】
  【不知道,但这看起来完全就是在写故事。】
  【说不好……我曾经听说,有人高烧之后忽然获得了特殊能力。】
  【帖主是不是又移动到別的地方去了,为什么没动静了?】
  【理性分析一下,我觉得帖子里很多细节还是挺真实的。一般来说,偽装变种人的帖子都是在吹牛,但帖主看起来很慌张,也不像为了满足虚荣心。也许他真的是在求助。】
  【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从楼下邻居的床底下爬出去的,详细说说?】
  陆维克依旧沉默。
  因为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好用。
  他看著空气,等待著……
  几分钟后,金色字符在他视野正中落了下来。
  【一些观眾相信了你的表演】
  陆维克目光一亮。
  来了吗,新的能力?
  【但是,由於表演的性质是“眼见为实”】
  【根据表演准则:不能被看见的东西,很难具备足够的说服力】
  【本次累积的信念点不构成加点】
  【请宿主调整自己的表演策略】
  陆维克盯著这行字,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转瞬也消失了。
  果然,系统早就预判了那些看似容易获取能力的方式。
  製造怪谈什么的,如果这样也能成立,那隨便在网上吹吹水就行了。
  但好消息是,系统的提示其实就在它的拒绝之中。
  “眼见为实。”
  陆维克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
  等等。
  “也就是说……有照片就算证据?”
  “那我ps不就行了?”
  系统金光消失了,没有回答这个假设能否成真。
  但陆维克心里砰砰得跳。
  这时,一道风拂过来。图书馆的侧门被推开。
  管理员从外面悠悠然踱了回来,脸上带著那种划了一下午水之后懒洋洋的满足感。
  见陆维克还坐在那儿,他笑著说:“学生,资料查好了吗?那个什么编……编程,弄完了?”
  陆维克切掉生活区论坛窗口,换回了代码界面。
  他点点头:“差不多了,多谢。”
  管理员在旁边坐下,伸了个懒腰:“没事。不过我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学那种无聊的东西——你是真的喜欢?”
  “以后可大有用处。”陆维克回答。
  “我看未必。”管理员挑起一根眉毛,“除了游戏业,我想不出电脑存在的理由。借书嘛,用手写卡就够了。学校说要升级什么系统——赶时髦的臭毛病。”他耸了耸肩,一脸不屑。
  陆维克笑了笑,没再多说。
  --
  当晚,陆维克从家里翻出一个旧纸盒,从最底下找出了原主的初中毕业照。
  几个少年挤在一起,有人在笑,有人低著头,有人不知在看哪里。
  照片是黑白的,冲洗得有点过曝,最右边几张脸已经模糊了。
  这个年代想造假,大概只有两条路:暗房,或者ps。
  暗房不会。
  ps倒是精通,可问题在於,这个年代的photoshop价格贵得离谱,几千美元,只有专业院校或设计公司才买得起。学校是不可能有的,当然也没有什么大家都知道的渠道。
  那么——只能手搓p图了。
  第二天,在古斯店打工。用念动力快速干完活,他就一头扎进了店铺的旧书堆里。
  有个半开的纸箱,里面散落著一些旧画报和摄影集。
  翻到第三本时,他停住了。
  封面是棕黄色的,印著一头熊在河边捕鱼的《北美野生动物摄影集》。
  书脊有些脱胶,纸张泛黄,但照片保存得还算完整。
  他翻开,一页一页地找。
  狼,鹿,鹰,美洲狮——
  然后翻到了一张棕熊的远景黑白照片。
  拍摄角度很低,棕熊毛髮蓬鬆,一双眼睛直直对著镜头,又深又空。他用手比了比大小……和初中毕业照上的人像差不多大。
  最终,陆维克花了四块五,买走了这本摄影集。
  夜晚,他溜进臥室,把所有东西摆在书桌上。
  檯灯拉到最近。
  他先把棕熊那张图沿著轮廓剪下来,截取了一些熊毛髮的边缘。
  然后摆平毕业照,端详了一会儿,把那头熊放进人群最末端——自己所站的位置。
  不知道如果不用自己的照片,系统会不会又说什么。保险起见,他还是做出了这样的打算。
  他把熊的毛髮贴到他的脸上、身体周围。
  因为都是黑白照片,所以没什么违和感,十分契合。
  胶水点上去,压平,等干。
  最后,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他拿起剪刀背面,把照片上所有人脸上的五官一个一个地蹭掉。
  一点一点把那层感光层磨得模糊,只剩下一片片白色、光滑的椭圆——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
  看上去就像一群学生的最后,驀地出现了一只有著蓬鬆毛髮的怪物。
  陆维克把做好的照片放在檯灯下,自己端详了一会儿。
  说不出的怪异,真挺嚇人的。
  之所以选择这样的照片处理方法,是因为比起控制水流、闪电那一类超能力,兽化的画面在现有“设备”条件下更好处理,也更有表现力。
  另外,恐怖的东西天生就能吸引人的本能注意。
  明天应该只差最后一步复印了。再一次降低一下图片的清晰度,让拼接的痕跡消失。
  陆维克忙到深夜,看著照片,最后满意地眯起眼睛,伸手熄灭了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