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血与再生
  那个人影忽然扑向桃莉丝。
  陆维克就差那么一步。
  那双手指插进桃莉丝手臂的瞬间,他的脚还在半空中。
  桃莉丝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
  手里那把打著补丁的旧伞像条件反射一样往前一戳,伞尖顶在那人胸口。
  那个消瘦的人影身体像是空的,在病號服里晃荡。
  桃莉丝根本没碰到他。
  但她的手臂——被按住的那条手臂——已经出问题了。
  手指插进去的地方,皮肤开始骤变。
  乾瘪。
  仿佛血液连同別的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往外抽,皮肤迅速失去水分,塌下去,贴著骨头。
  原本健康光滑的手臂,那一截忽然变成了枯树皮,血色尽褪。
  桃莉丝盯著自己的手臂,发出一声极轻的声音。
  困惑多过疼痛。
  紧接著,大量鲜血从伤口涌出来,又瞬间被那病人吸乾。
  眩晕感迟了一步才到。
  桃莉丝睁大眼睛,望著面前这个苍白的病人,几乎来不及问出一句什么。
  陆维克感到浑身冰冷。
  这个人——是要做什么?
  这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秒,然后就消失了,没有余裕再想。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在这个夜晚第二次开启了兽化。
  【兽化(熊人)——开启】
  这次甚至没有完整地经歷那个变化的过程——滚烫的力量从体內涌起,热流炸开,骨架撑起,毛髮破皮而出。
  他整个人扑上去,把桃莉丝推向一侧,同时將全部力道砸在那人肋骨上。
  闷响,实实在在的。
  那人直接被砸飞出去,撞上隔壁公寓的外墙,砖面碎了一块,然后滑进地上的积水里。
  陆维克站在原地,喘著气。
  兽化状態下他已经基本掌握自己的力道——刚才那一拳是全力,那人的肋骨被自己打烂了好几根,他能感觉到。
  这一下,力道很够了。
  然而那人抬起了头。
  眼睛猩红,满是血色。
  远处一盏昏暗的路灯光洒过来,在眼珠上反射出些许不正常的光。
  肋骨被打烂的位置,衣服之下开始有东西在动。
  皮肉鼓起来,又塌下去,起伏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陆维克眯起眼睛,盯著那里。
  然后,从那病人被打烂的身体一侧,忽然长出了一只手。
  骨头从怪异的角度穿出皮肤,肌肉在上面堆叠、脓肿、增大,腐烂的气息漫出来。
  新生的手臂比正常的更粗、更长,关节的角度全都不对。
  噁心。
  陆维克盯著那东西,脑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但那病人的身体——的確…
  在生长、在以一种怪异的方式重生。
  那条刚从伤口里撑出来的手臂,已经比他原本正常的两条手臂更大,更重。伤得越狠,长出来的东西越壮。
  病人咧开嘴,口中一颗牙也没有,狞笑了一下,朝陆维克衝来。
  陆维克往旁边一闪,人让开了。
  但那条新生的手臂快极了。
  它猛地伸长,在他闪开的瞬间扣住了他的肩膀。
  长如针刺的指甲穿过厚重的毛髮,穿过皮肤,直扣进肌肉里。
  刺痛。
  陆维克迅速反扣住这只手,准备將它折断。
  不对。
  这条以错误逻辑构筑出来的手臂,力道远不是病人原本身体的量级。
  甚至陆维克都发现自己根本很难折断它。
  同时,一股虚弱感从肩膀那个接触点蔓延开——那块皮肤迅速收缩,毛髮从肩膀往下掉,力量像水从破口往外漏。
  他用另一只手掰住那条异变的手臂,往外掰,但力气已经小了很多……眼前开始发黑。
  它在吸收力量!
  就在这时,雨里有动静。
  桃莉丝从地上爬起来了。
  她睁大眼睛,看著那条异变的手臂反控住了陆维克。
  面前是两个怪物…两个陌生人在打。
  她惶恐地看了眼熊人的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大概也没法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下意识从地上捡起了那把破伞——伞骨已经断了一根,伞面上的口子把它变成一个奇怪的形状,但伞尖还是尖的。
  她攥紧伞。
  她用力叫了一声,朝那个光头男人衝过去,把伞尖戳进了他的眼睛。
  那人发出一声异常的吃痛喘息。
  手指从陆维克肩膀上鬆开,踉蹌往后退两步,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眼球从眼眶里胀了出去。
  异常恐怖。
  陆维克深吸一口气,把手从肩膀上抽走,那股被抽走力量的感觉骤然中断。
  他站稳,抬起头,看了桃莉丝一眼。
  为什么……
  桃莉丝表情担忧而陌生。她並不是认出了自己。刚刚那个动作只是她下意识的某种反应。
  不管怎样,至少让她先离开。
  “走!离开这!”
  陆维克声音粗獷,像是野兽的叫声。
  桃莉丝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腿像灌了铅一样,处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她好像还在犹豫。
  “但是……我、我去叫警察——”
  “不!”陆维克吼道,“什么都別做,离开!”
  她又看了他一秒。
  这只来头不名的兽人是在帮自己的。他足够强大,而自己在这里恐怕只能拖后腿。
  望向他结实的身体……桃莉丝捂著手臂,终於朝公寓方向跑,脚踩进水洼,终於消失在楼道的黑暗里。
  陆维克重新转向那个人。
  大雨还在下。
  那个癌症病人把伞从眼眶里推出去,伞啪地摔在地上,彻底断了。
  一只新的眼睛已经重新长了出来。巨大的猩红的眼球从脸上突兀地鼓出,比起原本大出一倍,在雨里映著路灯昏黄的光。
  如今他拥有三只手臂,一双猩红的眼睛。方才脸上的狞笑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怔怔的、满是积怨的表情,对著陆维克的方向。
  街道上气氛极其凝滯……压抑。
  不知道是否有人注意到外面这些动静,还是大雨与雷声已经將一切声息都掩了去。
  陆维克站在街道上,盯著那具恐怖的身体,那些藏在单薄衣服下面不断起伏的內臟与血肉。
  说不上感觉好或坏。
  只把刚才那些事情在脑子里重新回想了一遍。
  他扑向桃莉丝,是为了吸血。
  被自己一拳打飞之后,伤口里开始长东西,长出来的比原来更强。
  外伤越重,再生越快,再生出的越壮。
  几天前附近死了一个人,邻居说死者脸色苍白。脸色苍白,是因为血被抽乾了。他就蹲在附近,没有离开。
  儘管今天遇到了许多巧合,但这世界上本不该有那么多巧合。
  那个杀人案,一定就是眼前这个人做的。
  这人需要血。
  血是他的能量来源,支撑这一切异变的东西。
  陆维克按著肩膀,把那处伤口的疼痛按下去。
  明白了。
  外伤,是他的力量。
  失血,才是他真正的软肋。
  不能像刚刚那样打了。
  他慢慢地,將身体里残余的热力重新收拢起来,把自己的力量压下去。
  然后,他迅速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