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禁止出境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远处传来港口的汽笛声此刻格外明显。
  伊恩感觉自己手心有点出汗。
  皮埃尔问到了自己没想到的问题——出血量。
  托马斯已经清理过了现场,但是恐怕对自己所言走火擦破头皮深信不疑,所以压根没考虑过地上可能会有一大摊血跡。
  这个署长比想像的要精明得多,也怪自己考虑不周,毕竟以前也没这方面的经验。
  “伊恩先生?”皮埃尔的声音將伊恩拉回现实。
  伊恩深吸一口气:“我说了,是走火。”
  “那地板上的血跡?”
  “我记不清了。”伊恩打断他,“昨晚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只记得子弹从耳边飞过去,耳朵嗡嗡响了很久,然后就是血从头上流下来。至於流了多少,流到了哪里,我没办法给你一个准確的数字。”
  伊恩抬起头,直视皮埃尔的眼睛。
  “那种情况下我也不可能留意到那么多的信息。”
  皮埃尔没有说话,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一颗不起眼的珠子。那是一枚低阶符印,用於测谎,原理是通过感应对方说话时的灵质波动来判断真偽,这招对超凡者来说效果特別好。
  伊恩心里一紧,爱德华交代过皮埃尔有测谎手段,生怕自己露馅。
  但自己也確实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儘管前身的记忆回忆起了七七八八,但是有关昨晚开枪自杀的事情还是一头雾水。
  “最后一个问题。”皮埃尔在本子上记了些什么,“昨晚九点到十点之间,你在哪里?”
  “在自己的舱房里。”伊恩回答。
  “有人可以证明吗?”
  “没有。但我的舱房门是从里面锁上的,走廊里有巡逻的守卫,如果我从房间出去,应该会被看到。”
  皮埃尔没有再追问,合上本子,把笔插回墨水瓶里。
  “伊恩先生,感谢你的配合。你可以先到隔壁休息室等候。”
  “等等。”伊恩没有站起来,“署长先生,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皮埃尔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莫里哀先生……是怎么死的?”
  皮埃尔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
  “抱歉,案件细节不便透露。”
  “那他……是在什么时间死的?”
  “不便透露。”
  伊恩觉得这人真难对付,於是换了个方向。
  “署长先生,您刚才问了我那么多问题,我也想知道,我们现在到底能不能离开洛维尔?”
  皮埃尔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关於这一点,等所有问话结束后,我会统一告知诸位。”
  伊恩知道自己从他嘴里问不出更多了,站起身朝皮埃尔微微頷首,推门走出了会议室。
  回到休息室,爱德华正靠著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样?”爱德华问。
  “还行,没有被为难。”
  爱德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伊恩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落在桌上一份往期的《洛维尔观察报》上,看起来应该是用来垫桌子了。
  头版標题用大號字体写著:“洛维尔的出路在哪里?”
  下面还有副標题:“——大国夹缝中的自由城邦。“
  还配了一幅漫画:一个商人打扮的小人被两只大手从两边挤压,表情扭曲。
  伊恩拿起报纸翻了翻,內容大多是抨击索恩和沃尔德兰的贸易政策,呼吁洛维尔保持独立。
  作者署名是维克多·勒格朗,是《洛维尔观察报》的主编。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位治安官对几人扬了扬手。
  “皮埃尔署长请各位回会议室。”
  四人鱼贯走进会议室,在长桌一侧依次坐下。
  皮埃尔已经坐在了对面,面前多了一沓文件。他等所有人都坐定,清了清嗓子。
  “诸位,问话到此结束。感谢你们的配合。”
  阿尔贝刚要开口,皮埃尔抬手制止了他。
  “但在结束之前,有件事必须告知各位。”
  他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根据目前的调查情况,西风號上发生了一起谋杀案。死者是史密斯·莫里哀,洛维尔市民议会成员。在案件未侦破之前,所有与本案可能有关的人员,暂时不得离开洛维尔。”
  “什么?!”阿尔贝第一个站起来,“我是索恩的世袭勋爵,洛维尔说到底只是我们索恩养的一条狗!你凭什么——”
  “首先,洛维尔是独立的自由城邦。”皮埃尔头上青筋显露,但说话却一点也不急,“其次,勋爵先生应该赶紧买份报纸看看,您的皇帝已经自身难保了,您在索恩的爵位会不会得到临时政府的承认还不一定。”
  “什么?”阿尔贝一脸疑惑。
  “这也难怪,西风號从新大陆启航到洛维尔怎么著也要两个月,消息是比较闭塞。”皮埃尔很是直接,“简单来说,索恩和沃尔德兰爆发了战爭,在梅斯包围战中,沃尔德兰大获全胜,逼近索恩首都卢泰,索恩皇帝仓惶出逃却被流弹击中,丟掉了性命。”
  “你胡说!”阿尔贝脸色变得很难看,但还是一脸不可置信。
  “是不是胡说你大可以自己去街上找报童买一张报纸,我犯不著逞口舌之快特意安排人去卖假报骗你。”皮埃尔接二连三的发言很是尖锐。
  阿尔贝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却再也说不出话了。
  作为沃尔德兰的军火商,赫尔曼从去年开始就接了不少军方的订单,因此早有预料。
  但此刻赫尔曼並没有出言挖苦阿尔贝,转而询问起皮埃尔署长:“可能有关的人员,包括我们四个?”
  “包括。”
  “需要多久?”
  “不確定。”
  “不確定?”
  皮埃尔看了赫尔曼一眼:“施密特先生,我知道您的时间宝贵,沃尔德兰的军火生意不等人。但法律就是法律。”
  赫尔曼盯著皮埃尔看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
  爱德华举起手,像在课堂上提问的学生。
  “署长先生,也就是说,我们四个人现在是被软禁了?”
  “不是软禁。”皮埃尔纠正,“是暂时限制出境。你们可以在洛维尔自由活动,只是不能离开这座城市。”
  “那么住宿问题怎么解决?”爱德华又问,“总不能让我们睡大街上吧?”
  皮埃尔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名片放在桌上。
  “洛维尔当局已经为诸位安排了住处——晨曦酒店,位於春冠区春眸广场旁,环境安静,设施齐全。诸位在洛维尔期间的一切食宿费用,由当局承担。”
  “需要注意的是,此举是集中安排,不是任何形式上的关押。”皮埃尔不急不慢地解释,“当然,如果诸位对限制出境这一决定有异议,可以请贵国驻洛维尔的领事来与治安署交涉。但在领事到来之前,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伊恩看著皮埃尔那张强硬的脸,知道自己暂时是走不了了。
  不过也还好,如果现在就回克列维领,自己反而还不知道怎么面对“父亲”和“妹妹”。
  “好了。”皮埃尔站起身,把名片依次交给了眾人,“晨曦酒店已经在等著诸位了,只需要出示这张名片,自会为诸位办理入住。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隨时到治安署找我。”
  皮埃尔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四人。
  “祝各位在洛维尔住得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