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不能赖床
  “维恩兰?”塞繆尔最先反应过来,“主席先生,您的意思是……索恩和沃尔德兰联手对付维恩兰?”
  “不是联手。”拉塞尔摇了摇头,“这是一种默契。”
  “八十年前,索恩皇帝雷奥纳德支持洛维尔从维恩兰独立,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班克罗夫特和塞繆尔对视了一眼,没有回答。
  “因为维恩兰太强了。”拉塞尔转过身,看著两个人,“维恩兰王国成为海上霸主已经將近两百年了,商船遍布四海,国力蒸蒸日上。彼时索恩虽然在大陆称雄,但手伸不到海峡对岸。”
  “雷奥纳德皇帝能做的就是拔除维恩兰在大陆上的桥头堡,也就是洛维尔,来制止其对大陆局势的左右。”
  拉塞尔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八十年后的今天,沃尔德兰在做一模一样的事。”
  “沃尔德兰打贏了索恩,拿到了埃纳河谷和韦瑟兰,还有整整一亿金克朗的赔款,儼然成为了新的大陆霸主。“
  “但成为了大陆霸主就不得不考虑一件事:维恩兰是否有能力插手大陆事务?”
  拉塞尔的手指从洛维尔移向海峡西岸。
  “沃尔德兰的陆军天下第一,但海军呢?他们的舰队出了港口就被维恩兰堵在海峡里。”
  “所以才要搞这个关税同盟吗?”班克罗夫特接过话头,“名义上是经济一体化,实际上是沃尔德兰在建立一个排他性的贸易圈,针对的就是维恩兰。”
  “对,这就是沃尔德兰的如意算盘。”拉塞尔点了点头,“他们不一定要吞併洛维尔,他们只需要洛维尔不落在维恩兰手里。”
  塞繆尔皱起眉头:“那索恩呢?索恩为什么要配合沃尔德兰?他们刚打完仗,应该恨沃尔德兰才对。”
  拉塞尔从桌上拿起那份索恩的照会文件,念出了其中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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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恩临时政府要求洛维尔当局配合追捕公党余孽,並称保留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
  “你觉得索恩真的在乎一个公党逃犯?”
  塞繆尔愣了一下。
  “索恩想要的,是趁这个机会把手伸进洛维尔。”拉塞尔的声音沉了下去,“索恩的皇帝死了,临时政府被赶出了卢泰,割地赔款,民意汹汹。他们现在最需要什么?”
  “需要一件事来挽回民心。”班克罗夫特说。
  “对。”拉塞尔点了点头,“还有什么比收復洛维尔更能让索恩人扬眉吐气的?”
  塞繆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洛维尔八十年前就是在索恩的帮助下独立的……”
  “所以更要收回来。”拉塞尔打断了他,“这算得上『眾望所归』?”
  拉塞尔站起身,推开半扇窗,灌进来的夜风把书房里的烟雾捲走了大半。
  班克罗夫特沉默了片刻。
  “索恩是在借沃尔德兰的势。”
  “没错。”拉塞尔转过身,“沃尔德兰要隔绝维恩兰,索恩想要挽回民心。两条路,方向不同,但目標一致,那就是控制洛维尔。”
  “这是从经济和政治两个方面共同对洛维尔的施压,但不管怎么样,洛维尔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塞繆尔把雪茄在菸灰缸里按灭:“那维恩兰呢?维恩兰会坐视不管吗?”
  “维恩兰目前来看没有什么大动作,“拉塞尔摇摇头,“但其实它是最早开始行动的。“
  “西风號事件我们找不到具体的证据,但是仅凭动机和眼下局势来判断,其背后极大概率是维恩兰方面所策划的。“
  “但没有证据就是没有证据,我们只能装作不知道,不接这个招。所以才对外宣布莫里哀是哮喘发作而死,那个维恩兰的源血贵族也被玛格丽特稳住了。“
  塞繆尔和班克罗夫特对视一眼,等著拉塞尔继续说。
  “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拖』。”
  “拖?”班克罗夫特皱起眉头。
  “对,拖。”拉塞尔双手伏案,“索恩和沃尔德兰刚刚打完仗,两国之间的裂痕不是一天两天能弥合的。他们现在的默契是暂时的,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关税同盟的谈判条件还没最终敲定,索恩的照会也只是口头警告。我们还有时间可以周旋,可以一边討价还价一边观望。”
  “观望……”班克罗夫特犹豫开口,“观望维恩兰的反应吗?”
  “没错。”拉塞尔点了点头。
  塞繆尔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维恩兰会出手帮我们?”
  “维恩兰一定会出手,但不是为了帮洛维尔,他们是为了自己。”拉塞尔点了点头,“洛维尔如果被其他大陆国家控制,那么维恩兰的海防压力会成倍提升,在大陆的影响力也会进一步消散。”
  拉塞尔的声音很坚定。
  “八十年前,维恩兰眼睁睁看著洛维尔从手里溜走,是因为他们內部正在打王位继承战爭,军队根本调不动。“
  “现在索恩被打残了,沃尔德兰虽然贏了但也元气大伤,可维恩兰的国力却是蒸蒸日上。
  “一口恶气憋了八十年,维恩兰等这个机会也等了八十年,他们一定会在洛维尔问题上出手。”
  拉塞尔抬起头,看著班克罗夫特和塞繆尔。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三国之间游离,不可能成为贏家,但最起码不会成为最大的输家。“
  班克罗夫特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樑。
  “主席先生,您这个思路……风险太大了。万一维恩兰按兵不动呢?万一索恩和沃尔德兰不等了呢?”
  “那就赌。”拉塞尔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洛维尔八十年前赌了一次,成为独立的自由城邦。八十年后,我们再赌一次。”
  “可八十年前洛维尔背后站著索恩。”塞繆尔面色凝重,“现在我们背后站著谁?”
  拉塞尔没有回答,而是看著窗外春眸广场上奥蕾莉亚的雕像。
  月光洒在洁白的大理石上,雕像微微低著头,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在为这座城市祈祷。
  拉塞尔最终还是没有回答塞繆尔这个问题,只是挥挥手。
  “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就先回去吧。”
  “具体的事宜还要等到市民议会上去徵求多方意见。”
  ……
  伊恩將报纸折好,搁在餐桌上。
  “什么关税同盟……”伊恩自言自语,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大人物们自己头疼去吧。”
  眼下还是想想明天的事比较实在,薇尔莉特可是很期待的。
  嗯……八点出发,不能赖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