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除恶务尽
  “啊?”
  听闻这女子还想要跟在自己身边伺候,王胜脑子里就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號来。
  下意识回道:
  “姑娘,你这发言是不是有点太茶了?”
  大周这边没什么茶艺一说,但王胜这反问的语气她却听懂了,当即又紧张道:
  “恩公若是不方便,就將奴家放在附近坞堡即可,奴家自行设法回天水城即可。”
  许是王胜在前世信息爆炸的时代有些见多识广了,这女子在王胜眼里故事讲得不好,演技也十分一般,柔弱的样子演的过於做作了一点,但不得不承认,其內心確实挺强大的,在虎妖死后不久就稳住了心態,重新挣扎著想要活命。
  这女子虽然基本將事情交代清楚了,但却以一种类似春秋笔法的敘事手段將关於自己的那部分给淡化了,將自己整得像个小白花一样。
  王胜也不惯著对方,直接了当的开口问道:
  “姑娘说了这么多,却还没有讲这一年多来你引了多少人去野村里做了那畜生的血食呢。”
  被王胜这么一问,女子又作委屈哭啼状,断断续续道:
  “奴家也是被逼无奈,都是那虎妖和伍二郎相逼,如果不能引人入村,那虎妖怕是就要將奴家当做血食了。”
  女子说得可怜,却不敢直接回答到底引了多少人入村害命,照那伍二郎在村民围攻没有探出队伍深浅后,还要上来想討要女子的行为看,这数量恐怕多的王胜难以想像。
  或许一开始,女子来引人害命还多半是被胁迫,但后面却越做越顺手了,在不知不觉间主动性越来越强,从受害者变成共犯多一点了。
  观其手指细嫩,肤白却透著些红润,在这个大部分人还在为吃饱饭而挣扎的世道里养出这副气色,在村子里的生活恐怕也开得不错,甚至过得可能还有些享受,毕竟在天水府,她只是操持贱业,以色娱人的舞女,但在野村却因为能引来新鲜血食,受虎妖和虎倀重视,地位不低,早就从受害者变成既得利益者了。
  王胜:“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便不答了吗?到底害了多少人,是不想答还是实在太多已经记不太清了呢?”
  “並无多少,並无多少,奴家都是被逼的没法了才来帮他们勾人入村的。”
  在王胜接连逼问下,女子是真的有些急哭了,说话都带了些呜咽,只是王胜並不理会。
  反正虎妖也死了,虎倀也没了,围攻营地的野村村民也死了个乾净,女子只管暂时將所有责任推出去就好了,主打一个就是被迫的,其他不认。
  可惜王胜不是法官,不需要去找什么完整的证据链。
  且不说女子已经害死了那么多无辜之人,光是其之前企图將王胜一行人引入野村加害就已经有取死之道了,王胜可没那么大度,你都想害我了,我还要考虑你是不是被迫的,那不是纯圣母吗。
  见王胜不再搭话,女子好似预感到了什么,极力抬头想要说些什么,只是话却堵在了喉咙里一样,完全说不出口。
  百锻钢刀已然划过了其脖子,只是王胜的动作太快,刀太锋利,女子第一时间竟然没有察觉。
  直到要急切说话时才察觉到了问题,只是血液已经顺著脖颈处大量流出,染红了其白嫩的皮肤,她盯著王胜离开的背影,然后缓缓倒地。
  “儘快將尸体一起处理了,天亮咱们还得去处理些事情。”
  “是,大师兄!”
  没人觉得王胜杀掉这女子的行为有什么不妥,这世道正经的圣母还是很少见的。
  几人將女子尸体一起丟进火堆处理,另外的人则负责挖坑。
  周围尸体太多了,燃料又不足,只能將尸体囫圇地烧一下,然后深埋处理,儘量减少这些尸体化为尸人的概率,只有那虎妖的尸体得到了特殊对待,值钱的部分被专门切割下来,剩下的必须在熊熊大火里烧的一乾二净。
  .......
  辰时末,天际那轮妖异的血月彻底沉了下去。一缕晨光艰难地撕破暗红的云层、天地间那股子恶寒阴冷终於退去,王胜只感觉整个世界骤然一清,感知都清晰了不少,若是此时和那虎妖交战,恐怕內气都要少耗一些。
  宿营外围的深沟里,那堆昨夜吞噬了上百具尸骸与斑斕虎妖的巨大篝火早已燃尽,只剩下一方被灼烧得乌黑、余温尚存的深坑,几名弟子正在做最后的填埋。黑灰在微凉的晨风中打著旋,空气里依旧飘散著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焦糊与血腥气。
  武馆的弟子们早已收拾妥当,一个个按著刀柄,精神抖擞,昨夜那一战非但没叫这群年轻武夫疲惫,反倒是因为击杀了一头红级的虎妖让他们有些亢奋。
  “王师兄,队伍已经点齐,您再核验一遍”郑大拉著马韁绳小跑过来匯报。
  王胜不敢大意,在城內都要每日確认一遍的,没道理到了更危险的野外要放鬆的。
  拿著名册將所有人清点一遍,確认无误后才下令眾人上马出发,只是领头的王胜走的方向却有些不对。
  王让刚刚翻身上马,抬头看了一眼方向,微露迟疑:“王师兄,咱们现在出发,约摸到午时便能安稳抵达王家坞堡,是不是……”
  “不急。”王胜稳坐在高头大马上,双腿微微一夹马腹,目光冷冽地望向眼前的林子道:“杀人得看相,斩草要除根。那妖物虽死,但它圈养养出来的恶人村还在。既然不远,便去把那漏网的余孽一併料理了,免得日后继续祸害过路的商旅。”
  昨夜那自称李氏的舞女死前交代得明明白白,若放任那处早已和邪祟彻底合流、亦农亦匪的野村不管,即便没了虎妖,习惯了劫杀路人商旅的村民恐怕也老实不了。
  “师兄高义!理当如此!”
  武馆弟子们本就血气方刚,听闻王胜要带队去剿灭魔窟,当即轰然应诺。一队人也不再逗留在官道,在王胜的带领下,顺著那女子指的方向便钻进了林子。
  马队在林间小路中穿行了约莫十来里地,脚下的烂泥路渐渐有了人烟踩踏出来的痕跡。翻过一个小土坡后,眼前的视野突兀地开阔起来,现出一处极其隱秘的环形山坳。
  山坳之中,竟然別有洞天。
  大片大片绿油油的田地依山势开垦,阡陌交通,其间还错落著两三百间房屋,有些屋舍顶上还冒著炊烟。村落的外围,为了防备野外一些野兽与游尸,还颇为讲究地围了一圈一人多高的夯土围墙,墙头插满了削尖的竹排与木刺。
  若非昨夜亲歷了一场人倀虎妖合流的伏击,光是打眼一瞧,王胜一行都会觉得这是一处在大周乱世中难得的世外桃源。
  此时天光大亮,和煦的日光铺洒在村落的草屋顶上,可诡异的是,如此规模的村落,大白天里,村头田埂与巷弄间却冷清得厉害,只偶有几个妇人端著木盆行色匆匆,一般来说,村里头农人都是有从早到晚忙不完的事儿的,哪有大白天不见人影的道理。
  “王师兄,看来那李氏没说瞎话,这村子里的精壮,昨夜怕是都死在咱们那儿了。”郑大勒住马匹,冷笑著低声说道。
  接近两百人的围攻队伍,几乎抽空了这处野村的青壮男丁。昨夜虎妖压阵,这些村里的青壮冲的英勇,让王胜的轻机枪短短几分钟內便完成了屠杀,因为过於狂热和勇敢,没有半个活口能留下一条命,逃回村子里报信。
  马蹄声在这山坳里显得格外刺耳,马队刚一逼近村口的土围墙,村內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
  片刻工夫,土围子那扇简陋的柴门“吱呀”一声开了,十几个手里提著锄头、草叉,面色紧张的留守村民便探出头来。
  紧接著,一个身著粗布长衫、拄著拐杖的老头颤巍巍地迎了出来。这老头留著一撮山羊鬍,长得慈眉善目,满脸堆著和气的褶子,一见王胜这队骑马披甲的凶人,远远的便开始躬身作揖,看起来与寻常的村老並无区別。
  “哎呀呀,不知有贵人驾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老头颤动著乾瘪的嘴唇,一双浑浊的眼眸不露痕跡地在王胜等人的马匹和装备上刮过,眼底深处微不可查地掠过一丝贪婪,旋即又被其和善的笑容遮掩了过去。
  不等王胜等人说话,继续语气热络道:“各位赶路辛苦了,这荒郊野岭的连个喝口热汤的地方都没有。咱们村子里刚好给过路的行商备了几间宽敞乾净的客房,锅里正烧著滚水正好做些吃食,各位只需付些银两,让村里能买几口乾粮就成!”
  这村里人还算聪明,倒也没说让王胜一行人白吃白住,那过於热情反而显得太假,倒是直接说想要些银子反而容易取信於人一些。
  他身后的几个村民也跟著点头,眼神一个劲地往村里那些青砖客房的方向飘。
  瞧著这老头轻车熟路的做派,身后知道真相的武馆弟子们一个个面色古怪。
  这群盘踞在魔窟里的刁民,显然是把王胜一行人当成了往日里那些迷路、无意发现村子,或是被李氏诱骗过来的肥羊车队。因为昨夜的精壮全灭,这老傢伙虽然疑惑那些和“山神”一起出去的汉子们怎么还没回来,但本著送上门的財货不拿白不拿的心思,依旧演著往日的戏码,试图把王胜等人骗进那布满陷阱的客房,等晚上人回来就將这伙肥羊全部拿下。
  只是王胜端坐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个慈眉善目的老道,连从马背上下来的意思都没有,嘴角挑起一丝冷笑,右手微微一探,从马鞍一侧的褡褳里拽出一个硕大的圆形物件,隨手朝前一拋。
  “骨碌碌——”
  那物件砸在老头跟前的烂泥地里,黑布散开,露出一颗硕大无比、被血泡成了红色的狰狞虎头。那额间的“王”字斑纹依稀可见,一双虎目圆睁散发著骇人的余威。
  那满面和气的老村长低头一瞧,脸上的笑容瞬间犹如被冻住了一般,两只乾枯的手一抖,手里的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那乾瘪的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噗通”一声瘫跪在泥地里,嘴里下意识地出声道:
  “山……山神爷爷?!”
  “成了,看来就是这里,没找错地方。”
  王胜脸上的笑意瞬间隱去,確认无误后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鏘!”
  利刃出鞘,血污还未完全洗净的百锻钢刀在午时的阳光下下泛起阵阵寒芒。
  “你们的山神爷爷死了,你们村里的青壮昨夜也死乾净了,这桩吃人的买卖,今儿个收摊。”王胜没有继续废话的心思,脚下马鐙,整个人从马背上虎跃而出。
  刀光一闪,那原本还瘫在地上准备组织语言狡辩的老者瞬间倒地,一颗滑稽的山羊鬍脑袋便当场飞了起来,血泉喷涌出三尺多高。
  “杀!一个不留!”王胜暴喝如雷。
  身后的武馆弟子们也无半点心理负担,若只是野村村民他们或许还会同情一二,做不出屠村这种事情,但这种截杀路人为虎作倀的魔窟,屠起来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十余名精干的武夫衝进野村。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失去了大量青壮后,村子本就没什么战力,即便有些恶妇老汉抄起家里的柴刀草叉想要抵抗,但在一眾武馆精锐面前也脆弱得如同地里的麦秆。
  村子里虽然布置了不少陷阱,但也只能是有心算无心时有用,王胜一行人本就是衝著灭村来的,根本不会进屋交战,遇上屋子都直接一把火烧了,什么陷阱不陷阱的,在火焰面前都显得可笑。
  不过短短两刻钟的工夫,整座山坳便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村落的巷弄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骸,还有腾腾的火焰。
  王胜收刀而立,扫视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后,转头向眾人做了个手势。
  眾人也心领神会,开始做最后的清理,又稍微费了点劲,开始布置引火点,十几处由乾柴、火油和乾草堆砌起来的引火点被接连点燃。夏风一吹,火势迎风暴涨,眨眼间便蔓延向整个山坳。
  在漫天红光的映衬下,王胜一行十余骑缓缓拨转马头,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便径直朝著王家坞堡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