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怨傀围城9
  洞內的松油火把早被雷霆震得全数熄灭,炸雷的余响还在岩壁缝子里来回滚盪,嗡嗡的震人脑壳疼。
  一股子焦糊混著陈年尸臭的怪味道,浊气闷沉、直往人鼻子眼里钻。
  吃了吴帆一记掌心雷,石台上躺的那尊千目和尚,原本死死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猛不丁诈尸,浑身骨架子狠狠一弓,数不清的怪眼方才还是半睁半闭、灰扑扑死气沉沉,跟烂掉的鱼眼似的,这会儿尽数瞪得溜圆,眼珠胀得通红,透著一股蚀骨的歹毒戾气。
  顿时山洞的煞气翻涌起来,如开了闸的黑水,呼呼往四下里灌,满洞阴浊黑气肆意横衝。
  这妖僧喉咙深处钻出来一阵细碎的呢喃,这呢喃声起初细若蚊蝇,慢悠悠在洞里飘。
  转瞬就一点点拔高、变尖、变哑,活像荒坟野冢底下传出的怨鬼哭嚎,刺耳剜脑,听得人神魂发沉?。
  变故突生,洞里的十数名邪修想要逃离,却发现身体早已被阴煞钉死,分毫动弹不得。
  千目和尚浑身万眼齐齐一扫。
  一道道黑沉沉的目煞邪光横空扫过,是最阴最毒的刮骨煞气,沾身就锁魂、入体就封脉。
  邪修尽数僵在原地,半步也挪不动。七窍顿时冒出血水,汩汩往外涌。眾人连挣动的余地都没有,一身邪力被目煞硬生生抽乾,肉身化为黑烟,当场断了气息。
  瞬息功夫,洞里邪修死得乾乾净净,洞窟里静得嚇人,满地只剩虚无的阴秽邪气。
  那千目和尚这才慢悠悠撑起身子,破烂的僧袍掛在凸起的骨头上,浑身皮肉蠕动不休,万千怪眼齐齐转动,死死锁定了洞口逃窜的吴帆。
  它枯瘦的脚掌踩过一地阴冷煞气,脚步不疾不徐,一身吞魂噬魄的蛮荒凶煞铺压四野?,径直追著吴帆的踪跡往外赶。
  另一边,吴帆借著雷光炸开的空档,早就躥出了山洞,脚下撒开步子玩命往黑夜里奔逃。
  可身后那股寒意邪得离谱,不管他逃得有多快,那股森冷的视线就跟钉在他后背上一样,如影隨形,怎么甩都甩不掉。
  阴冷视线牢牢粘在后背,他心里慌得厉害,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
  周遭天地忽然变了模样。
  城外的夜色、山间的冷风、草木的簌簌响动,所有活人的天地光景,一下子被彻底隔绝、抹得乾乾净净。
  脚下的山路泥土凭空消失,换成了冰凉刺骨、老旧斑驳的青石板。
  眼前哪还有什么山林旷野?
  只剩一条弯弯曲曲、一眼望不到头的幽暗长廊。
  长廊两壁嵌满怪眼,满满当当爬了整面石壁。眼珠子四下乱瞟,寒芒刺得人心头髮紧,阴气死死裹住整条廊道。
  身后的千目和尚,已然踏进长廊入口,破烂的僧袍松垮掛在嶙峋骨架上,隨风微微晃荡。
  它皮肉底下,有无数东西隱隱蠕动、鼓胀、窜动,模样腌臢邪祟。
  浑身怪眼齐齐轮转,数不清的阴毒目光,再度锁死长廊里的吴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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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风穿膛而过,寒意彻骨,冻得人四肢发麻。
  吴帆停住脚步,帽檐狠狠压低,掌中细碎雷光再度噼啪炸响。
  前路无尽头,后路有凶傀死追,周遭石壁万千鬼眼死死盯著。
  此番境地,前无生路、后无退路,是实打实插翅难飞的绝死困局。
  陷入险境,吴帆第一时间打开系统面板通讯功能,给陈六元发送信息,报明城外大致方位。
  他心下打定主意,主动抢攻,身形疾掠上前,双掌雷力当即迸发。
  “噼啪!”
  “轰…!”
  纯阳掌心雷接连暴起,刺目电光撕裂整条幽暗长廊。
  道道雷芒盘绕奔袭,一路摧压向前,雷光炸裂、气浪翻涌,沿途淤积的阴煞黑气被雷霆硬生生劈碎、炸散,漫天碎黑之气乱飞,廊道震得嗡嗡狂颤。
  可漫天雷光炸开过后,前方空荡荡一片。
  千目和尚消失了,气息全无,根本锁定不到半点位置。
  见状,吴帆周身纯阳雷气尽数炸开,金电绕体疯狂流转,以至阳雷光护体。身形迅猛向后倒撤。
  就在他后撤稳住身形的瞬间,黑幽幽的石廊深处,冷不丁飘起一阵念经的调子。
  这声响不高,却黏在四壁青石上打转,绕著人身子缠来缠去,钻透耳骨直往脑仁子里扎。
  只片刻功夫,脑子里便闷沉沉的疼,像是有东西在里头来回搅动。
  他慌忙抬手捂住耳朵,浑身筋骨绷得发紧,可这怪音偏能透肉穿骨,半分也拦不住。
  体外那圈雷光剧烈摇晃,明明是至阳的火气,竟被这股怪声磨得日渐微弱,雷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与此同时,两侧斑驳青石墙壁开始诡异蠕动。
  石皮翻涌、鼓泡,千目和尚枯瘦的躯体从坚硬石壁当中渗透出来,骨肉贴紧石面,万千怪眼齐齐轮转,缓缓逼近,死死將后撤被控的吴帆锁定。
  护体雷光一灭,廊壁里冒出的妖僧浑身怪眼尽数转了过来。
  无数视线齐刷刷落在身上,冷得透骨,直盯得人心里发毛。
  吴帆只觉脑子里猛地一空,神魂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把攥住,浑身气血瞬间沉滯不动,皮肉僵硬发寒。
  紧跟著,无数血淋淋的可怖景象猛地砸进识海,清晰得如同亲身所见。
  眼前凭空浮现活人被生生剥皮的惨状,利刃贴著肌理游走,整张人皮从头颅到脊背被活活剥离,红肉外翻,血珠汩汩乱冒,露出底下森森筋膜与白骨,残躯抽搐不止。
  转瞬又是抽筋裂骨的景象,一根根主筋脉络被硬生生扯出躯体,肉丝牵连、血线拉丝,软塌塌的身躯失了筋骨支撑,瘫成一滩软肉。
  还有尸首被硬生生撕碎的画面,四肢躯干寸寸断裂,碎骨碎肉散落满地,遍地狼藉血污……
  一桩桩、一幕幕,画面中每一分钻心剧痛,都完完整整落在自己身上,皮肉、筋骨无一处不遭熬磨。
  耳边似有无数亡魂哀鸣,混著长廊里幽幽诵经怪声,缠在耳边绕个不停,磨得神魂发颤。
  眼底经脉承受不住这股邪压,两行鲜血顺著眼角缓缓淌下。
  他浑身皮肉发胀,筋骨绷得快要断裂,五臟六腑翻搅难受,骨节不住作响,整副身子像是隨时会炸开。
  那千目和尚一步步往前挪,满身怪眼轮转不休,死死盯著他不放。
  要死了吗?
  吴帆心生绝望。
  也不晓得发给大佬的消息,他肯不肯来?
  不来也没关係,说到底只怪自己作死,怨不得別人。
  就算他肯来,
  这点时间也来不及了。
  就在这弥留之际,一道裹挟滔天杀气的猩红刀芒陡然劈下,硬生生斩开这片遍布怪眼的长廊石壁。
  整片幻境空间宛若脆薄玻璃,伴著一阵“咔咔”脆响,寸寸崩裂开来。
  一道人影提刀缓步踏出。
  行至近前,显露出陈六元那张面无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