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5章:《勇士报》编辑部来了个记帐人(4k,求追读)
  3月8日清晨。
  巴黎街头传来一道道清脆响亮的卖报声。
  每日都有头铁的文艺青年出新报。
  但近日新出刊的数百份报纸中,鲜有单期发行量能稳定在3000份以上的。
  《勇士报》单期销量过万份,可谓遥遥领先。
  原有的国民大纸中,《新闻报》凭藉著新闻自由与价格优势,一跃成为巴黎第一大报,日销近八万份。
  《世纪报》《改革报》等老牌报纸因工人、手工业者、学生等参政热情高涨,销量也实现了翻倍。
  每类报纸都有自己精准的定位、主张与受眾。
  报业新秀《勇士报》被诸多报业同行认定为一份內容畸形、走偏门討好底层民眾的短命报纸。
  因为它爆火於莱昂对临时政府的攻击和对国家工厂的预言。
  一旦半年內预言被证实为假。
  莱昂大概率要吃牢饭,《勇士报》也必將倒闭。
  莱昂也被一些商人定义为急功近利的投机报商,他们不相信莱昂的预言会成为现实。
  ……
  今日上午,巴黎街头討论最热烈的新闻。
  不是《茶花女》,而是临时政府宣告將於4月20日开始投票选举议员的消息。
  此消息传开后,一些党派代表提出抗议,希望能延期举行。
  他们称:许多新晋为选民的城乡劳动群眾对国家政事了解不足,建议进行一个月左右的民主教育与报纸宣传后,再进行选举。
  但临时政府的官员们似乎並不打算理会他们。
  莱昂很清楚里面的道道儿。
  一眾资產阶级代表们是希望速战速决的。
  目前,除了巴黎、里昂、马赛、里尔等几座大城市的市民知晓二月革命是怎么回事外,广大拥有选票的乡村农民根本不了解法兰西的现状。
  法兰西的广大农民都很保守。
  他们没有阅读报纸的习惯,也不关心国家大事。
  当下,他们可能还以为法兰西的最高统治者依然是那个已逃亡英国的前国王路易·菲利普,甚至有些人连法兰西的国王是谁都不知道。
  他们的阅歷与认知,大多来自於城乡教会的圣职人员。
  唯一让他们印象深刻的大人物,
  只有那个曾经传遍世界的名字:法兰西唯一真皇帝-拿破崙·波拿巴。
  资產阶级想要趁著民眾无知,依赖贿赂、哄骗、家族的社会影响力等操控选举,获得更多选票,以此通过名正言顺的“民选”重新掌权,並顺便稀释喜欢闹事的工人力量。
  无產阶级代表们看透这一切后,便高呼延期,但势单力薄,无人响应。
  在一些大资產阶级金融家眼里,这次普选,就是走个过场。
  类似將自家酿的红酒拿到勃艮第行省就能迅速变成勃艮第红酒。
  普选就是让临时政府变成名正言顺的民选政权,以此保障法兰西的社会稳定,堵住所有闹事工人的嘴巴。
  不出意外,接下来的数日,很多类似俱乐部、联合会的组织都会因此事而拉扯爭吵,抢夺选票。
  莱昂不准备参与到这种烂糟事中。
  他清楚,终结法兰西当下矛盾的那个人还没有出现。
  ……
  午后,阳光灿烂,《勇士报》编辑部內。
  莱昂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舒服地晒著太阳,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享受过了。
  《勇士报》定版后,他的工作量骤减。
  接下来的第四期,他將文字內容全都交给了波德莱尔,包括画版。
  莱昂只需要绘製一幅漫画即可。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勇士报》的帐目还无人做。
  作为一家报社,帐目必须要清晰。
  如今的《勇士报》有零售收入、gg收入、现金,对外支出的有房租、印刷费用、稿费、杂费、编辑工资等,都需要釐清,並与莱昂的私產完全分开,不然会越来越乱。
  此刻,不远处的柜子里便放著第三期《勇士报》的所有零碎帐目。
  莱昂试著整理了一下,发现自己完全不能胜任。
  他已让阿让去招聘专业的记帐人了。
  小报社称財务为记帐人,而大报社则细分为:財务主管、出纳、会计等专业岗位。
  公司越大,財务岗位越多。
  ……
  约半个小时后,莱昂昏昏沉沉睡去。
  就在他睡得正香时,一旁传来小阿让的声音:“杜邦先生,快醒一醒,醒一醒!”
  莱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问道:“怎么了?”
  “我找到专业的记帐人了,他曾在一家资產超千万法郎的银行里做过一个月的財务助理,记咱们这点儿帐应该没问题!”
  “在资產超千万法郎的银行工作过?”莱昂听到此话,睡意全无。
  当下《勇士报》的总资產还不足1000法郎,他有些不相信在银行工作过的人能来为小小的《勇士报》记帐。
  他事先告诉过小阿让,做一次帐,《勇士报》只能支付5-8法郎。
  莱昂揉了揉眼睛,站起身,道:“人在哪?”
  “就在外面。”
  “快请进来!”莱昂说道。
  他猜测来的可能是个老財务,因年事过高而被辞退,迫於生计,只能在街头找这种小活儿。
  这种人往往是性价比最高的。
  很快。
  一个头戴深灰软呢帽,上身穿深棕色粗呢外套、下身穿深色长裤,脚踩一双黑色短皮靴、面色尤为白皙的青年走了进来。
  莱昂上下一瞅。
  首先感觉这个青年长得特別精致,然后感觉他也就二十来岁,若非其鼻子下留著一撮小鬍子,莱昂都觉得这是个女人。
  青年看到莱昂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道:“你好,杜邦先生,我叫莱奥·莫罗,是来应聘记帐人的。”
  他的声音低沉,还有一些沙哑。
  莱昂微微点头。
  “莫罗先生,你真的在大银行做过財务助理?”
  莱奥·莫罗微微扬起脑袋。
  “杜邦先生,我说做过你也不一定相信,不如你拿出帐单,我一做,你就能知道我是否能胜任这份工作,如此,咱们都节省时间。”
  “爽快,我喜欢说话办事痛快的人!”莱昂看向小阿让。
  小阿让立即会意,將不远处柜子里《勇士报》第三期的零碎帐单全都拿了出来。
  莱昂道:“莫罗先生,这是我们报社第三期的帐单,金额不大,但比较琐碎,你需要做出两个帐单,一个是日记帐,一个是总帐。”
  “做出后若能让我满意,咱们再谈酬劳,若不能让我满意,我至少也支付你3法郎作为辛苦费,你觉得如何?”
  日记帐,就是按照时间记录每一笔的收支,之前波德莱尔与小阿让有一个粗略的帐单。
  总帐,就是各种类目的开支与收益,包括现金、印刷费用、稿费等。
  “没问题!”莱奥·莫罗非常乾脆地说道,然后就坐在桌前,开始整理起零碎帐单。
  莱昂感觉,一个合格的记帐人,大概两个小时就能完成任务,便坐在一旁看起了报纸。
  小阿让则是离开了编辑部。
  他要去组织那些跑新闻的人,而波德莱尔则在外面跑gg。
  ……
  很快,大半个小时过去了。
  就在莱昂准备下楼买两杯咖啡时,对面的莱奥·莫罗突然抬头看向莱昂,道:“杜邦先生,我做完了!”
  说罢,莱奥·莫罗將分类好的零碎帐单,还有做出的日记帐与总帐放到莱昂面前。
  莱昂不会做帐,但能看出什么是好帐单,什么是坏帐单。
  他先翻开那些琐碎的帐单,发现莱奥·莫罗整理分类得非常精准。
  隨后,他翻开日记帐,先看到的是对方的字体非常工整娟秀,然后看到具体帐目分类后,他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帐单。
  最后,莱昂看过总帐单,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缓了缓,看向莱奥·莫罗,问道:“莫罗先生,我对你展现出的记帐能力非常满意,我们报社是三日报,你需要三日记一次帐,一月十次,每次来三个小时即可,其它时间自由,你想要什么价钱?”
  说过此话,莱昂就抬头看向莱奥·莫罗。
  莱奥·莫罗听到此话,脸上涌起一抹兴奋,然后又迅速收回表情,道:“一期8法郎就行。”
  听到这个价格,莱昂没有点头,而是直直看向他。
  莱奥·莫罗顿时紧张起来,疑惑地问道:“贵了吗?如果贵报没有这个能力,一期6法郎也行。”
  莱昂摇了摇头。
  “莫罗先生,依照你的能力,一期10法郎都不算贵,我不太明白,你有这般记帐能力,为何会选择《勇士报》这个小报社?如果我没猜错,你是个女人吧?”
  唰!
  听到此话,莱奥·莫罗的脸色骤变。
  最初,莱昂没有怀疑她是女人,因为她声音低沉且长著小鬍子。
  但莱昂发现她记帐能力不一般后,又仔细观察她的行为举止与气质。
  特別是刚才莱昂称对她十分满意然后询价之时,她的脸上泛起了一抹女儿態的兴奋,让莱昂断定,她是一个女人。
  当下,虽然全巴黎都高呼著女性独立。
  但报社的財务根本没有女人,也不会招聘女人,已婚女人工作还需要徵得丈夫的同意。
  女人记帐,只存在於小商店、家庭作坊,或类似罗贝尔太太这种自己当老板自己记帐的情况下。
  “做一个记帐人,男女很重要吗?”女人看向莱昂,反问道。
  莱昂摇了摇头。
  “不重要,我也没有因你是女人而看轻你,但我觉得记帐人最重要的品质是真诚,如果你的名字、长相都是假的,我无法僱佣你!”
  虽然《勇士报》的帐单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但交给一个长相与性別都有假的人,显然不可能。
  “如果……如果……我让你看到我真实的长相,告诉你我的名字,你能僱佣我吗?”女子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悲伤。
  即使她很优秀,但女人的身份依旧让她很难找到一份“记帐人”的工作。
  “完全没问题!”莱昂说道。
  他不在乎性別,只在乎能力与是否真诚。
  莱昂的回答让她有些意外。
  她当即摘下帽子,揭开上嘴唇贴著的小鬍子,虽然没有將长发解开,但还是让莱昂看到了一张无比精致的美人脸。
  这种长相,这种气质,穷人家根本培养不出来。
  “我叫莱奥蒂娜,今年十九岁,曾在一家资產超千万法郎的银行里做过一个月的財务助理,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够吗?”
  莱昂点了点头,又道:“我还有一个疑惑,我觉得你出生在一个非富即贵的家庭,应该不缺钱,为什么要选择《勇士报》,希望你能真诚地回答我。”
  莱奥蒂娜想了想,道:“三个原因。”
  “其一,我热爱財务,热爱报业,我需要积累记帐经验,但我是一个女孩,適合我的地方非常少,恰好碰上了《勇士报》招聘记帐人,我想这可能就是缘分,便来试一试。”
  “其二,第三期的《勇士报》上,你为《茶花女》撰写的推介语打动了我,我能看出你是尊重女性的,你是希望这个世界能充满自由、平等与博爱的,这样的男人很少,这样的报纸很独特。”
  ”其三,《勇士报》是一份很特別的报纸,有可能成长为日销数万份的国民大报,也有可能突然倒闭,我想记录一下它的帐目变化,打造一个报业的独特帐目標本。”
  听到这些话,莱昂感受到了莱奥蒂娜的真诚。
  他觉得与对方能够成为朋友。
  至於对方的家庭是什么,以前有什么样的故事,莱昂並不在乎。
  “莱奥蒂娜,欢迎你加入《勇士报》,我愿每期帐目为你支付10法郎,你值得这个价格。另外,在《勇士报》,男女平等,你可以穿男装也可以穿女装,你自由选择。”
  “另外,我想要纠正一下你刚才的一个说法,《勇士报》不会倒闭的,它一定会成为日销数万份的国民大报,不……是法兰西销量最高的报纸,你若愿意,可以一直陪著《勇士报》走下去。”
  莱昂蒂娜露出一抹很女人的微笑,道:“主编先生,您这是在画饼吗?”
  能说出“画饼”这个词,说明她是《勇士报》的忠实读者。
  莱昂胸膛一挺,做出一个揉饼的动作,说道:“我不是个画家,而是个厨子!”
  顿时,二人相视一笑,皆感觉这个下午暖暖的,甚是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