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投其所好【求追读】
  混进龙巖城並不难。
  次日一早虞鸿绕著城池走了一圈,便看见了多个豁口,显然这是攻城时留下的痕跡。眼下汀州乱军虽然占领了龙巖城,但也来不及重新修筑,只能先用一些木柵栏碎土块堵著。
  虞鸿本想等到入夜再进城,可看这幅模样便乾脆寻了一个无人的空档,提起轻功几个忽闪间便出现在城內。
  可是入城之后虞鸿才发现龙巖城他想像的还要破败。
  靠近城墙的房屋几乎完全被烧毁就不说了,远一点的宅落竟然也有不少残垣断壁依旧在冒著黑烟。见此情形,虞鸿瞬间便联想到一个词——趁火打劫。
  也对,街头閒汉本就是最不稳定的因素。守城一方除非是经验丰富的知兵之人,否则少不得要被这些人给拖累。
  看著有些大门外残留的血跡,虞鸿忍不住摇了摇头。
  难怪大白天街面上都看不见几个人,恐怕龙巖百姓都已经吃过汀州乱军的苦头,见识到这些“义军”的成色了。
  这般想著,虞鸿脚步却是不慢。“蛇行狸翻”直接拉满,整个人好似鬼魅一般在街头巷尾不断闪过,偶尔有巡逻的义军队伍也都被他悄然避开,没过一会儿便来到了城西的长春观外。
  拜宋徽宗所赐,如今天下间道观却是颇多,並且依例:“云游道士至宫观,倍留十日,供给饮饌,不可有闕”。
  也就是虞鸿著急赶路,否则这一路能省不少钱。
  不过那两位师兄却没这个顾虑,极大可能在此掛单。
  事实也確实如此。
  ……
  长春观后院。
  观主青阳道人本来正在劈柴,拜义军所赐,这段时间城內都没有樵夫的踪影了,城內百姓日常柴火需求只能自家想办法。
  不过当看见从天而降的虞鸿时,却嚇得一个激灵,手中的斧子都掉在了地上,眼看著就要砸中脚背。
  虞鸿见状也有些哭笑不得,一个闪身便出现在老道士面前接住了斧子,隨即递了过去,青阳道长下意识接过。
  见此情形,虞鸿打了个稽首主动解释道:
  “贫道虞鸿,自罗浮山而来!一时情急衝撞了道友,还请见谅!
  老道士闻言这才回过神来,苦笑道:
  “道友好本领,却是下煞老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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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他说完便若有所思:
  “罗浮山……道友莫不是冲虚观白真人门下?”
  “不错。”虞鸿闻言心中一定,连忙问道:“敢问道友可曾见过我那两位师兄?”
  老道士见状却无奈的轻嘆一声:
  “詹、陈两位道友確实曾在老道这里掛单,不过……唉,是老道无能,却是连累了两位道友。”
  见他这么一说虞鸿不由眉头微皱。
  但不等虞鸿开口询问,青阳老道就主动说出了其中变故。
  原来那日詹继瑞、陈守默在长春观掛单,本准备休息一日再启程继续赶路,却没想到次日晏头陀就率领汀州乱军与松梓山乱军围住了龙巖城,將两人困在城內。
  这本也没什么,詹继瑞、陈守默两人心底虽然惊慌,可还是耐心在长春观住下,想著等局势稳定了再离开。
  却没想到仅仅半个月功夫,龙巖城就在內贼的破坏下被乱军攻破,让龙巖城彻底陷入混乱之中。
  言及此处,只见青阳老道颇为惭愧道:
  “当晚有一老僕带著一名幼童来到此间避难,老道一时心软便收留了,不想隨后便有乱军过来搜查。两位道友得知那孩子身份后,便不顾危险带著他趁著夜色离开了。后面看见通缉告示,老道才知他们被乱军追杀。”
  虞鸿闻言越发有些担心,可同时更加不解:
  “那孩子是谁?为何能引出这么大动静?”
  这个问题青阳老道倒是清楚,当即低声道:
  “道友有所不知,龙巖知县姜望尘虽为文人,却是个响噹噹的汉子,若不是摩尼教蛊惑乱民在城內暴乱,这龙巖城未必能破。”
  “可即便如此城破之时他依旧在城头力战,最终被乱刀砍死,那晏魔王破城之后恼怒姜相公的拼死抵抗曾下令灭其满门,却不想消息走漏被人提前告知姜府。最终姜夫人虽然不幸自戕而死,但姜小郎君却被送了出来。”
  虞鸿听罢心中虽然无奈,却也理解:
  “不可使忠义之人无后!”他嘆了口气。
  青阳老道亦是頷首:“是这个道理。”
  “那道友可知我两位师兄眼下在何处?”
  虞鸿神色凝重地看向青阳老道。
  毕竟局势比他来之前想得还要危急,若不能儘快找到詹继瑞和陈守默两人,这两位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说不定。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青阳老道也不知晓,这让虞鸿眉头紧皱,关键是仓促之间,城內甚至没有可以打听消息的地方。
  匆匆告辞之后,虞鸿一时间竟有些无从下手。
  不过当他看见巡逻的义军士卒正对一个路人拳打脚踢,准备將他拷回衙门时,虞鸿心念一动,顿时有了主意。
  ……
  入夜,龙巖县衙。
  当虞鸿轻飘飘越过围墙来到內间时,里面却是灯火通明。
  没错,虞鸿这是准备向汀州义军打听消息。
  毕竟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敌人掌握的信息绝对比他多。
  不过有一点让虞鸿比较意外,这县衙的守备竟然比他想像的还要森严,周遭守卫一个个都气血充盈、精神抖擞的模样,一看就是练家子,比往日那些衙役强多了。
  虞鸿只能越发小心,一路潜行朝著后院而去。
  最终在一处守卫最严密的所在,发现了有一群人正在屋內饮酒作乐,他便立刻从角落附了上去。
  透过缝隙,他隱隱可见有几人在推杯换盏,这本没有什么,可其中某个人却让他立刻瞳孔微缩,警惕起来。
  因为其中一人赫然穿著杏黄色道袍,虽然此人背对著他看不清相貌,看那腰身儼然是名女子。
  此情此景,虞鸿想不联想李莫愁都不行。
  但下一秒屋內的几人却刚好帮李莫愁做了“澄清”。
  只见坐在对面的狗肉头陀晏松一脸愤然道:
  “圣教与那赤练仙子李莫愁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那疯婆子也忒霸道了,怎么,难不成全天下只她一人能穿黄袍?”
  “法王,依我说咱们不如设个局將这女人拿下,正好您也缺个鼎炉,拿李莫愁顶上再好不过!”
  一旁的雌雄同体的董师秀闻言却没有附和,反而摇头道:
  “这点小事师父无需在意,大不了我换件青衣就是了。”
  可话虽如此,他眉眼之间的委屈却是我见犹怜。
  只能说男人一旦茶里茶气起来,女人都要交学费。
  此刻坐在主位上则是一个面容和蔼慈悲的老道。
  只见他足蹬青布云头履,一身青色交领道袍,衣长至踝,通体素净无纹,腰间只繫著一条丝质“套带”,掛著一枚青玉香璧,璧身鏤雕云纹,隨身轻晃动,暗香浮动。鹤髮童顏,神色悠然。
  话说眼下摩尼教除了教主之外,便是以白骨上人、阴阳法王、白莲大师、蛇山姥姥这四大尊者为首,其下各地设坛,以香主领导,大小不一。
  而这老道士便是摩尼教四大尊者之一的阴阳法王。
  那晏头陀从广州救下董师秀之后,便將其献给了这位尊者。
  若非如此,这次汀州乱军在起事前也不会获得诸般支持,甚至连攻打龙巖城的时候都能有教內高手相助。
  从送礼效果来看,晏头陀也確实送到阴阳法王的心坎上了。
  那什么,这位尊者其实也是个阴阳人,机缘巧合之下练成了一身极为的高明功夫后便一直欲要寻一个弟子继承衣钵。
  毕竟先天所限,阴阳法王註定无后。
  在这种情况下,衣钵弟子便成为了唯一答案。
  可让阴阳法王无奈的是,他这一身武功乃是各种机缘之下而成,自他创功之后虽然传过数人,却无一人能学会,甚至如若强行为之还会走火入魔而亡。
  可惜阴阳同体的人却不是那么好找的。
  十几年下来,董师秀还是他头一个遇到的活著的同类。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对晏头陀这般欣赏。
  对晏头陀都是如此,对董师秀这个刚收下的弟子,阴阳法王的疼爱就更不用说了,那是真的当亲儿子对待。
  此刻见董师秀那委屈的眼神,阴阳法王嗔怪道:
  “换什么换,你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无需理会旁人想法。”
  却见他眼神微眯的冷冷一笑:
  “至於那李莫愁?呵呵,老夫会让她知道什么叫礼数!”
  闻听此言,一旁的狗肉头陀顿时鬆了口气。
  毕竟像李莫愁这样独来独往,又心狠手辣的高手最是麻烦。如果任由对方在周围徘徊,狗肉头陀还真担心什么时候就中招了。
  然而狗肉头陀刚端起酒杯准备拍马屁,阴阳法王却忽然眼神一冷,大袖一挥下面前的两只筷子瞬间电射而出。
  墙角处的虞鸿心中瞬间一紧,还以为被发现了。
  不过见那阴阳法王攻击的是另一个方向,这才及时克制住。
  但他能处变不惊,別人却未必可以。
  “嗯?还有只老鼠?”
  阴阳法王一边冷笑著,手中酒杯一边朝著屋顶射出。
  看似他做了很多,实际上不过是瞬息之间。
  隨后便见屋外房檐下闪出了一个虬髯中年,一刀劈开筷子落了下来,屋顶上亦是破了个大洞,露出李莫愁那冰冷的面庞。
  李莫愁也没想到,她刚刚只是气息稍乱就被发现了。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毫不畏惧。
  但另一边角落处虞鸿人都麻了。
  不是,开大会么?
  他是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同道中人。
  屋內的阴阳法王却毫不意外,反而饶有兴致的打量起来人。
  见藏在房檐下那虬髯中年身穿一件皂青色劲装,双臂套著铁片连缀的臂鞲,靴尖还包著铁皮,他顿时眉头微挑,似笑非笑道:
  “皇城司的?”
  那虬髯中年闻言倒是不遮不掩,冷然道:
  “皇城司~带御器械庞易,奉命拿人,尔等魔教妖人还不速速跪下!”
  阴阳法王闻言却反而笑呵呵道:
  “皇城司的鹰犬果然还是这么蠢,难怪一代不如一代!”
  可他能这么淡定,一旁的狗肉头陀却做不到。
  即便早有预料,可看见皇城司的人他还是忍不住心中一紧。
  一旁的董师秀就更不用说了。
  他早前不过是个不入流的採花贼,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
  正当董师秀胆战心惊时,却见阴阳法王忽然面色一冷,提剑便朝他头顶一挡,將两枚蓝幽幽的冰魄神针撞开。
  董师秀先是一愣,隨后嚇得后背都凉了。
  阴阳法王则是持剑冲天而起,满眼杀意的看著屋脊上的李莫愁:
  “很好!既然你这么想死,老夫便成全你!”
  说罢他便脚尖轻点瞬间朝著李莫愁刺来,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仿佛电光一般,快到了极点,连李莫愁都顾不上拆招,只能下意识飞身而退。
  可越是如此,李莫愁那倔强的性格就越是不服输。仗著古墓派的绝顶轻功,她在闪转腾挪之间依旧在尝试攻击。或是银铃金锁功、或是五毒神掌、或是冰魄银针,反正能用的都用上了。
  然而阴阳法王一手诡异的剑法却让李莫愁全部无功而返,並且还频频陷入险境,若不是轻功高明估计已然当场立毙。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两人便交手数十招,其中凶险不足为外人道也。
  而下方皇城司高手庞易见阴阳法王被李莫愁缠住,本来只是过来打听消息的他当即果断拔刀朝著狗肉头陀杀去,至於一旁的董师秀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要知道皇城司前身乃武德司,本就负责“潜察远方边事”。
  像狗肉头陀这种乱贼首领在庞易眼中,甚至比阴阳法王都重要,能杀则必杀之,自大宋开国之时便是如此。
  可狗肉头陀也不是易於之辈,这些年贩卖私盐没少廝杀,见此情形立刻招呼左右亲卫杀了上去。庞易见状不仅不惧,反而微微一松,因为他最擅乱战,当即挥手一甩便灭了灯火。
  霎时间,整个房间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狗肉头陀立刻察觉不妙:“快!先杀出去!”
  与此同时,城內兵营与仓库方向也传来火光,偌大的龙巖城转眼间便陷入混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