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山雾润肺侵,动物有灵性
  隨著时间的推移,野象已经走没影了,周围的人和车也陆陆续续散了。
  桥那边信號不太好,而且也没啥可播的。
  债要还,但不是现在。
  具体怎么还,他还没想好。
  而且信號太差的话,画面会一卡一卡的,播著也没什么意思,反而会流失一部分的观眾。
  张砚关掉直播,把手机揣回衣兜里,拿著那朵木棉花,打算拖著行李箱走回去。
  然而他还没有抬头,就听到远处又传来摩托车的声响。
  他还以为是野象缺鼻子去而復返,野保员折回来护航。
  结果,是一辆红色的农用三轮摩托车。
  是姑奶奶来了。
  三轮车速度那叫一个快,在下过雨的泥土路上溅起好多泥点子,可偏偏车子又叫那一个稳。
  驾驶三轮车的姑奶奶,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蓝衣黑裤解放鞋,裤腿还綑扎著,身上背著一个民族风式的挎包,色彩那叫一个鲜艷。
  三轮摩托车在张砚面前来了一个漂移,稳稳停住。
  “晚晚阿乖!咋个回来不提前说一声啊?”
  她老人家还是和往常一样,喜欢管小孩叫阿乖,晚晚是他的小名。
  听著熟悉的称呼,张砚有一种自己还没有变成大人的感觉。
  姑奶奶从衣襟里掏出两个芭蕉叶包的东西,塞到他手里时还热乎著。
  “今天刚做的泼水粑粑,先拿著吃!给是回来路上饿伤了?瘦了!”
  姑奶奶拍了拍张砚的肩膀,麻利地將他的行李箱接过,稳稳地放进车厢里,还拍了两下。
  “哦……想阿奶了,所以就回来了。”张砚接过泼水粑粑的时候,低下了头。
  “阿奶,我这回回来什么都不有给你带……”张砚心里酸涩,他觉得自己很对不住姑奶奶。
  这些年在外面的时候,根本没人在意他过得怎么样。
  他不敢把自己负债的事情告诉姑奶奶,毕竟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有些事,他一个人扛就够了。
  就让她老人家觉得,自己是回来散心的吧。
  “咋个不有带,这个就得了,比金项炼好看!”姑奶奶自然而然地接过那朵木棉花,別在了耳后。
  雨后的山风吹拂在脸上,是凉丝丝的。可张砚此刻的心里,却是暖得一塌糊涂。
  张砚坐在三轮摩托上,用手撕著粑粑上的芭蕉叶,小口咬著。
  这是用红糖和糯米粉做的,很甜,是那种像蜂蜜一样的清甜,又混合了一丝糯米的清香,粑粑弹牙,很是哽啾。
  粑粑很甜,甜不过姑奶奶亲自来接。
  摩托车沿著蜿蜒的山路飞驰著,左拐右拐,最后拐进了被大雾瀰漫的深山里。
  姑奶奶的家在半山坡上,是一栋很古朴的两层小木楼,院子很大,硕果纍纍的番木瓜上还掛著雨水,芭蕉隨风翻起层层青翠的浪。
  “汪汪汪!”大黄狗看到主人家回来了,兴奋地摇著尾巴冲了过来。
  张砚见此,將手里吃剩的两口粑粑扔给狗子,狗子稳稳接住一口吞下。
  姑奶奶见此,蹙眉道:“嘖!不要餵他,他今天还偷吃了两个橘子呢!”
  大黄狗听到这话,趴在刚下车的张砚脚边,耷拉著耳朵,委屈巴巴地呜咽著诉苦。
  院子里密花胡颓子爬上架子,红艷艷的果子掛满了枝头,地上也落了不少,有鸟雀在偷食。
  抱著果子的松鼠听到摩托车的声音,急急忙忙沿著树枝跳跃,手里的果子因为慌乱掉在地上,频频回头张望。
  房樑上的狸花猫见此,像炮弹一样发射了出去。
  “茶茶!”姑奶奶一声呵斥,狸花猫瞬间扭头,也因此放走了松鼠。
  没抓到松鼠的狸花猫蹲坐在枝头上,舔了舔爪子,然后优雅落地,踩著猫步缓缓走近,在张砚脚边蹭了蹭。
  “喵呜!”
  狸花猫一边蹭张砚一边撒娇。
  芒果树上掛著一个竹鸟笼,里面是一只八哥,听到狸猫撒娇,立马出言嘲讽。
  “捉不著!捉不著!笨猫!笨猫……”
  听到这话,狸花猫也顾不上蹭张砚了,跃到芒果树上,隔著鸟笼冲八哥哈气。
  “阿奶……”张砚惊讶地看著这一猫一鸟,有些担忧。
  姑奶奶听到后,满不在乎地说道:“不用理俅他,你不在,他天天都说你回来了,茶茶他们两个,天天就这种吵呢……”
  “还不是你爷以前瞎教烂教呢!乱七八糟捏教了一堆。”
  “你爷不在后,就是他们几个陪我啦!”
  张砚觉得很有意思,掏出手机,却发现信號满格。
  “阿奶,这跌有信號啊?”张砚心里一动。
  有网就能直播,能直播就能带货,他还可以干老本行。
  还债,有机会了,自由身到来的那一天,好像不会太远。
  原本回来的路上他还愁呢,毕竟在四年前,这里是还没有信號的。
  要打电话就得去村头的小卖部,或者拿著手机去山顶上,爬到那棵歪脖子树上。
  “嗯!还有那个歪翻!年前头拉的,移通公司来拉给捏!不有要钱,每个月扣话费就行咯!”
  张砚不由得想到,之前过年的时候,姑奶奶或许就是要告诉自己,家里已经拉了宽带吧!
  只不过他当时太忙了,没说几句就掛了电话。
  “山上还有信號塔,国家给拉的,现在山沟沟里头有信號了,你要搞那个什么直播,家里头也可以搞了!”
  “密码在堂屋墙上贴著,你自己去看。”
  姑奶奶领著张砚进了堂屋,从侧门进她自己屋。
  张砚看到wifi密码后轻笑,[ww666666]是晚晚一直顺的意思。
  这小老太太,老是整这种让人鼻子发酸的事儿。
  他连了wifi,网速和城里没有差別,甚至比校园网还要快。
  然而进臥室后,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只有一下。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那一瞬间,信號图標变成了一个奇怪的符號。
  那个符號他见过,像水源头那里,石头上的某个花纹。
  他盯著屏幕,正准备截图时,手机又恢復了正常。
  只是臥室里的信號时有时无,网络极不稳定。
  张砚抬头,询问道:“阿奶,睡处里头咋个不有网?”
  姑奶奶头也没抬,继续给张砚铺床,回答道:“睡处要哪样网?信號都不有噶!玩手机迲堂屋玩!”
  好吧,看样子是不能愉快地在臥室里,躺在床上耍手机了。
  “阿奶,这两天给有哪样奇怪捏事情?”张砚又问了问,总觉得这次回来有种奇怪的感觉。
  姑奶奶拍了拍枕头,铺上枕巾道:“有啊!”
  “什么?”
  果然,姑奶奶也察觉到了什么,他就知道,这次回来和之前不一样了,这不是他的错觉。
  “我挨你说!那只芦花老母鸡,连著十多天,天天都下双黄蛋捏啊!”
  这算什么奇怪的事啊?
  鸡下双黄蛋不是很正常吗?
  不对,连著十多天,天天都是双黄蛋的话,这还真就有些奇怪。
  张砚觉得,这次回来,山里似乎和之前不一样。
  原本他还以为,是自己在城里呆久了,一时间回到山里,不適应这边过於新鲜的空气。
  现在想来,著实是有些不对劲。
  比如撒泼的野象,浓郁的山雾,润肺的空气,过於听话的猫狗鸟雀。
  院子里的一切,都透露著一股子和谐,和得有些过头了啊!
  他之前都没有注意到,现在听到姑奶奶的话,才反应过来,这山里似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张砚暗自將这些都记了下来,打算得空了好好查一查,至少明天要去水源头看一眼。